顾老爷子下台后, 叫人把顾识洲叫过来。
直到好几分钟后,他也依然还处于缓可神的状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不知道为什么南迦会出现在这里,光鲜亮丽的,面色无波地看着他, 目光中依稀有些怜悯和同情。那个眼神, 让他觉着他很可怜。
顾老爷子仍是觉得震惊。不是说找不到她了吗?那此物人又是谁?!
刚才他也有问过顾识洲, 但是顾识洲根本没有回答他。
顾觉给他递了杯茶, “爷爷, 您别着急, 喝口茶从容地气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他在旁边安抚, 顾老爷子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顾识洲并没有答应过来, 派去的人蔫蔫儿地独自回到了, 回传着顾识洲的话:“顾总说, 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他都已经和您说完了,没必要再过来争吵。”
他们都说他识人不清, 留了这么个人在旁边,搞得家中不宁,可又有谁了解, 要是没有顾觉, 他孤家寡人的,众叛亲离,日子又该作何过?他如今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那一个个不肖子孙逼的。
顾老爷子也没多说,拄着拐杖就站了起来来,准备亲自去找他。
顾觉劝住了他,“我去试试,您坐着等我一会。”
而当顾识洲看见顾觉的时候, 只含笑道:“哟,你现在可真风光,还能替老爷子传起话来了?”
这话称得上是明褒暗贬。注视着是在夸他,实际上嘲讽他不过只是个传话的罢了。
这人的确是嚣张肆意,目中无人。……不,更准确地说,是目中没有他这样的人。
顾觉默默将愤怒咽下,垂眸道:“哥,爷爷真的想见你。他腿脚不好,我才替他来叫你过去。你就过来一下吧,和他说两句就好,行么?”
“不行。还有,我是独生子,别乱喊人。”
既如此,顾觉也只好将老爷子想问的问题问出来,倒也省得他再过来,“其实爷爷就是想问,南小姐是甚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俩现在是怎么回事?——理应没别的问题了。”
“那你就说,和他没关系。不止是这件事,以后我所有的事情,都和他不要紧。”顾识洲旋身离开,没有给他面子的意思。
顾觉要拉住他,可是没能拉住。顾识洲避开他的动作,投来警告的眼神:“顾觉,你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就好,该做甚么不该做甚么,应该不用我提醒你。”
看似这话没甚么大问题,实则顾识洲已经到了提醒的上限。——他说的何止是当天的事情?顾觉要是能听懂,能些许收敛一下,那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顾觉眸光忽然转深。他深切地地看着顾识洲,不了解顾识洲的话,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注视着顾识洲离开,他没有再阻止。顾觉心想,即使他再只手遮天,也断不可能知道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他做事情,每一件都很隐蔽。
他嘴角轻勾,另外找人问去了。
顾识洲不说,也有的是人了解。
转瞬间,顾觉就带着消息回去告诉顾老爷子了。
“您刚才问的人,是明家刚找回到的新小姐,听说是叫南迦。”
顾老爷子闻言,如遭雷劈,呆立当场。他不大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是见她坐在明家太太身边,但没想到她和明家竟然是这样的关系。他原先还猜测着,理应是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或者是什么随便捎来的人。
这一番,属实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顾老爷子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一联想到她刚才看着自己的那样东西眼神,他更是整个人都觉着难受。
南迦为何会是明家的女儿?
那可是明家啊……
就在刚才,他还以为顾识洲没有找到南迦,可谁能想到,找到是找到了,但是以及完全变了个身份。
没过多久,他的休息室就传来不小的动静,是顾觉发现他心脏不舒服,在给他找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南迦了解顾老爷子看见自己了,她也没有故意躲藏,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让他看见自己的准备。
只可他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就是了。
他的反应让她了解,当年的事情不止是她记得,不止是她放在心上,原来他也没忘。没忘就好,因为她还等着看到他后悔的那天。
等宴会开始,顾识洲的消息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一直在给她发短信,南迦觉得吵,就给开了静音。
他就坐在她后面不远的位置。
顾识洲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她,他注视着她的动作,舌尖一抵腮边,忍不住咬牙。
也不再给她发了,就只是注视着她。
贺子燃:“你这追个人,给运营商贡献了多少条短信费?”
顾识洲:“你想贡献还没有得贡献。”
贺子燃:“……差不多得了,不带动不动就人身攻击的。”
顾识洲不承认,只百无聊赖地喝了口杯中的东西。
贺子燃:“哥,这是酒,你借酒消愁也考虑一下你开了车过来的。”
顾识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此物问题,他把杯子搁下,并不是很在意,“没事。”
贺子燃催他:“先吃点东西,待会你胃受不住。”
他感觉他现在就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
顾识洲轻声道:“不会,有半个月没发作了。”
“哦?为甚么?”
“有人管。”顾识洲乜了他一眼。
贺子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人身攻击从未停止。
算了。
他也提起酒杯和顾识洲碰了下,既然要喝那就痛快点喝。
他们也是很久没喝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算了算,理应是从南迦回到后没多久开始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从她回到,顾识洲所有的重心就都在追她身上,倘若说之前的他像是活死人,行尸走肉地活着,整个人身上没甚么味道,也没什么生气,那现在的他就是完全活了过来,有了生气,有了人间的味儿。
贺子燃看得出来,南迦于他而言是有多重要。简言之,说是他的命,又有何过?
他们常说顾识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是人的这一生,哪有那么多的早知如此。能在失去后了解珍惜就已是不易,能够失而复得,就更是人间罕事,上辈子不了解烧了多少高香了。
-
南迦只吃了一点便停了下来了。
她抽空看了眼手机,果然顾识洲发了好多。
问她待会要不要出去玩,逛逛走走吹吹风,南迦回了一句:[不要,要回家。]
顾识洲一听到短信声就打开了手机查看。
贺子燃一阵无语,“至于吗你?”
顾识洲觉得这次跟去y国的成果最明显地表现在,她以前几乎没回过他短信,现在起码会回了。像是朋友一样地偶尔聊聊天。
即使不是每一条都回,他也很知足。
没多久,顾老爷子一一敬酒来了。
他腿脚不好,却还出来敬酒,众多人受宠若惊,直道不用,但他还是笑着说“理应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南迦若有所思,这怕不是甚么理应的,而是他准备过来见见自己吧?
果不其然,顾老爷子转瞬间就到了她这桌。
顾识洲看见了,便起身跟了过来。
他作势给顾老爷子倒酒,实则是带着保护她的目的过来的,顾老爷子心里很清楚,他在警告自己别乱来。
顾老爷子注视着南迦,南迦迎着他的目光,毫无退缩之意。她微微一笑,举起杯中的酒,遥遥一敬。
顾老爷子近距离注视着她,心情太复杂了。真的是她,可又不是她——她现在变化大得令人惊奇。
他主动地发出邀请,意思很明显,他想见她一面,单独和她有话说。
顾老爷子沉闷地喝完杯中的酒,“你就是明家丫头吧?要是有时间,来和我说说话吧。”
南迦却没有应下的意思,只道:“您看起来精神很好。”
外人看不出异常,老爷子却是心里清楚她这是拒绝的意思。到底不是当年的南迦了,当年他打电话过去,从没想过她会不应的,她也确实在实是应了,乖乖巧巧地来见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目光如炬一般,沉沉看了她几眼,可是心里也心领神会,如今他也是再也奈何不了她了。
一名两个的,如今翅膀都硬了。
“倪爷爷在喊您,我们过去吧。”顾识洲扶着他,手上暗自使着力气,催促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不让他在此地和南迦过多接触。
顾老爷子苦笑。
就跟他会吃了她似的。
南迦也毫不客气,他刚有离开的意思,她便收回了目光。
来日方长。
现在还只是个开头。
顾老爷子走了,她的心情和三年前不同,当年见完他心情有多不好,如今就有多好。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属实是很畅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