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直面】

沫初雪的眸子里泪意朦胧，她跌坐在地上，离那个孩子的尸首很近。

可她却只是拼命的，死死的盯着敖珟，想要得到他一名肯定的答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敖珟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她的生死，他只想知道这样谋算相府的人，究竟是谁！此人的来意未免也太狠毒了，他算计姜域也罢了，想不到想拖垮整个相府，连甘沛霖也不放过。

敖珟怎么能忍！他不能容许再有人伤害甘沛霖。无论这个人是谁！

“敖珟，你回答我啊，你究竟信不信我……”沫初雪哭着问：“你信不信我？”

那么凄楚的样子，那么凄婉的哭声，不了解敖珟会不会心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甘沛霖站在不远的地方，从容地的往这边走，走的时候难免会扯痛伤处，但她仍然好奇。

“都让开，别撞了夫人。”燕子和留兰一左一右的护着甘沛霖往这边来。

其实她俩都不愿意让甘沛霖劳心这件事。可终究是大事，她们根本就拦不住。

“夫人，就在那倒了的树下。”敖琍的嗓门带着颤抖。

甘沛霖微微颔首，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那边。

“是苏阳。”她看见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但好在，没有苏昕昕。”

“有没有遗漏？”敖琍不安的问一旁的戍卫。

“回姨夫人的话，确实没有。属下早已带着人搜查了几遍。南院没有一处疏漏之处。”首领恭敬的说。

“那就好。”敖琍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总还有一线希望。”

她的话音刚落，又觉着不对劲：“夫人，您说……会不会是在相府别处？亦或者是在姜府？要不，直接让人阖府搜查一遍吧！反正也是坏消息，那不如一次坏透……”

“也好吧。”甘沛霖是觉着苏昕昕理应还活着，且现在应该被甚么人拿住。但敖琍不安的样子，牵动着这府里的安宁，搜一搜也好，就当寻一线希望。

安排了阖府搜查的事情，敖琍声音颤抖的问甘沛霖：“那此地……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勤王？”

“不要。”敖珟抢在甘沛霖前头回答。

“可是……纸包不住火。”敖琍凛眸环顾四周：“这件事，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加上勤王有暗哨已经打探到消息才来围了相府，根本就不可能掩饰过去……”

“最起码也要等到姜相回府，由姜相告知勤王才稳妥。”敖珟之于是这么想，是怕苏崎哲发疯，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万一波及到甘沛霖就不好了。

“哪有这么容易。”甘沛霖清冷一笑：“从勤王带着凯家军出现在相府门外到此时，早已过去许久。可仍然不见我夫君身影……这说明什么？”

她侧首看向敖珟。

敖珟迎着她眼眸里那道清冽的光，一时迷失心智。只是贪婪的享受被她关注的温暖。

“说明……有人绊住了相爷。”敖琍不寒而栗：“有人故意不想让相爷这时候回府，就是为了让勤王攻进来……”

“是啊。”甘沛霖转而转头看向敖琍。“有人希望事情闹大，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夫君回到也无法扭转局面了。”

“那怎么办？”敖琍心慌的厉害。“要不……夫人先回甘府去。料想勤王殿下也不会追到甘府对夫人不利。敖珟，你送夫人回去，从后门走，这就转身离去。”

敖珟连连点头，竟然赞同此举：“夫人有伤在身，不便在这件事情里周旋。”

“我不走。”甘沛霖直接拒绝，不留一丝余地。

“为何？”敖珟愣了：“你留在此地，会很危险的。沛霖……丞相夫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度过跟前的危机再从长计议不迟。”

“可不是么！”敖琍表示赞同：“看见幼子夭亡，勤王纵然素日与您交好，这时候怕也恨红了眼。一旦他失去理智，做出甚么不好的举动，那可真就来不及等夫君回来处置了。夫人，您就让敖珟送您回甘府吧。这里，有妾身来应对。这件事，到底与妾身无关，勤王殿下必然不会深究。”

“你这话是说这件事与我有关？”甘沛霖禁不住与她对视一眼。

“不是的，妾身不是这个意思……”敖琍涨红了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甘沛霖温眸一笑，走过去，握住了敖琍的手：“我可是和你玩笑一句罢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丞相夫人，夫君不在，我要替他注视着府邸。倒是你，不如和敖将军先回敖府，这事情与敖家无关，勤王纵然有怨气，也不会为难你们。”

“这怎能行！”敖琍当然不能同意。“夫人，妾身愿意与您同甘共苦，愿与相府共患难。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甘沛霖略点了下头：“你是能走，而选择不走。她是不能走。”

此物她，甘沛霖是注视着沫初雪说的。

沫初雪猛的扭过脸，恼怒的瞪着甘沛霖：“你是想要我为这个孩子填命，息事宁人吗？你以为这样子，勤王就能饶了你吗？”

倒是敖琍松开了甘沛霖的手，快步走上前去扬手就给了沫初雪一记耳光。

甘沛霖是真的没有力气和她吵，也懒得和她吵。

这巴掌格外的脆。

沫初雪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禁不住有点懵。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想想是谁加害你也不想想为甚么孩子会在这树下。张嘴闭嘴就是谁要你填命。沫初雪，你是不是吓糊涂了？在这里撒泼咒骂的有用吗？还是你想吵烦了勤王，直接给你个痛快的？”

沫初雪捂着脸，咬着牙：“我作何了解谁会做这样的事情，你现在来问我，我要去问谁？”

“杏花树从何而来？什么栽种的？是随你运进相府，还是此外有人送进来？甚么人进过你的院子，你身边的人来历你都清楚么？种树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完成，那么当时有没有别人看见这一幕？”甘沛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禁不住轻喘：“这么多线索不去追查，在这里喊死喊活有用吗？你自己不作为也罢了，愿意填命就去填命，别说是别人要害你。”

话说完，她转而看向留兰：“将孩子的尸首好好整理一下，一则看看有没有甚么线索，二则，等下交给勤王，也能避免他更加的难过。燕子，务必请勤王先来我的院子，我要当面对他说这件事。”

敖珟一听这话，心顿时一惊。“不行，勤王若发疯，你会没命的！我不准你这样冒险。”

甘沛霖侧首转头看向敖珟，她真不习惯他用这种口吻和她说话。

“二姨夫人，替我送送敖将军。”

“夫人，这不行。”敖琍连忙道：“他在此地兴许还能帮衬一二。就让他留下来吧！”

“相府的事情，与外人无关。”甘沛霖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我作何会是外人！”敖珟声音艰涩，听上去带着难过。“我是……是相府二姨夫人的亲弟。姜相是我姐夫。”

甘沛霖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丝毫没有理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总是这样无情，总是这样。敖珟的心已经痛的不能再痛了。他真的很想追上甘沛霖，问个究竟。到底要作何做，她才能对他好一点。

哪怕当他是朋友，而不是外人。

“你还是走吧。”敖琍也是无奈：“夫人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无法了。”

“我不会走的。”敖珟执拗道：“我不是为了她，可我得保护你。”

这样牵强的借口，敖琍也没顾得上揭穿她，只是调整了脸色，对一旁的戍卫道：“带五姨夫人下去冷静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好好照顾五姨夫人，不可以有任何闪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沫初雪早已顾不上去和敖琍理论了。她真的回忆不起来这件事为甚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只是移栽一棵树而已，居然这样也会惹祸！

内室，甘沛霖依靠在软垫上，脸色明显的苍白。

“要不夫人还是别见勤王殿下了。”燕子很是担心：“奴婢怕……”

“无妨。”甘沛霖平静的注视着门的方向，没一会儿，苏崎哲就匆匆奔了进来。

“是不是找到我的孩子了？他们人在哪？”苏崎哲进来就环顾四周，却没看见那两个他盼望许久的身影。“甘沛霖，你说话啊！就算是苏昕昕害了你，你可以找我报仇，我绝无怨言，可是她始终是个孩子，你不能乱用私刑的！”

“我没见到苏昕昕。”甘沛霖如实的说：“她也不在这里。”

“你没见到她？”苏崎哲有点疑惑，皱眉看着甘沛霖：“那你这是……”

“我没见到苏昕昕是一件好事。说真的，我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尽管她刺杀我的时候，那样东西可怕的表情一直烙在我心里，久久挥之不去。但我确实不想见到她死在我面前。”甘沛霖沉眸道：“比起此物，更让我难过的是……”

“等一下。”苏崎哲打断了她的话：“你先别说了。容我缓缓！”

甘沛霖瞬间默了声音。

她注视着苏崎哲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的脸色从慌张到苍白，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

这一段时间，他经历的太多的悲伤。甘沛霖确实不忍心亲口告诉他，但……不得不亲口告诉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阳没了。”

“我都叫你别说了，你为甚么不能容我缓缓？”苏崎哲当时就恼了，冲着她大吼大叫：“为甚么就不能让我冷静一下再说？甘沛霖，你是故意的吧你！”

“早说与迟说，会不一样吗？”甘沛霖没忍住眼泪：“我不想让那样东西可怜的孩子等你等太久了。他一定从来都在等着你盼着你，早点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