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不死也得脱层皮】

听见真金、樟木箱子的时候，沫妍青瞬间就懵了。

她明明让人晚些时候送进来，不要惊动了人。怎么偏是一大早就抬过来了？居然还在甘老太过来的时候撞见。且那箱子明明就给锁上了，就算抬过来，也不可能当众被发觉，这一切太巧了，巧的根本不像真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眉心一凛，目光环顾周围众人。

是柳如媚？是甘老太？是这些姨娘？还是……？

甘沛霖？沫妍青看见她站在人群里，因为瘦弱而显得不是那么起眼。可她一身樱粉色的裙子，却如枝头上的娇花那样鲜亮，到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带过的。

她哪来的这样的本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让开。”甘老太看她愣在那处越发的不痛快。

“母亲，您误会了，那樟木箱子里的，其实是我母家……”

“你母家是开当铺的，还是给朝廷打金器的？”甘老太轻蔑的剜了她一眼，一把将她推开。

柳如媚也是个伶俐的人，趁着甘老太抬手的那个瞬间，伸出脚去，正好绊在沫妍青脚下。

沫妍青没站稳，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蹲，疼的脸都白了。

等她被甘姳露扶起来，想要找柳如媚理论的时候，早就看不见她们的身影了。

“母亲，女儿先告退了。”甘沛霖并着甘婉雲一道向沫妍青行礼。

“站住。”沫妍青咬着牙，一瘸一拐的走到翻倒的樟木箱子面前，弯腰去看那箱子的锁。

锁还完好无损的躺在脚下。可是上锁的木栓却松动了，整个锁完全脱落，根本就没半点用处。

“怨不得……”

甘沛霖心里的得意在此物时候，渐渐地的腾起。

这件事说来也挺简单的，第一步先让陈锐的人在街市上吹嘘，说晟庆王预备了丰厚的聘礼准备向甘府求亲。以此向沫妍青施加压力，毕竟甘府的陪嫁太寒酸，简直是丢脸丢到宫里。

第二步，盯着沫妍青的举动，等她把要紧的东西送进福利来，择个合适的时机，暴露人前。

第三步，就是把锁给弄坏，确保万无一失。

简单的散步，沫妍青敛财的秘密就暴露无遗。不气死她才怪。

“甘沛霖，你给我站住。”沫妍青回过味来了，一瘸一拐的追上了她。“是你捣的鬼！”

“母亲，您说什么呢？”甘沛霖周么皱眉，巴掌大的小脸上堆满了焦虑：“我哪里能找来这么多金子陷害您啊。”

“你……”一句话把沫妍青的嘴都给堵死了。

是啊，她是找不到这么多金子来。这金子总不是大风刮来的。总得给甘老太和整个甘府一名合理的解释。

“母亲，女儿告退了。”甘沛霖扶着甘婉雲往外走。“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甘婉雲有些怯懦的垂着头，低低问：“大姐姐，我是不是闯祸了？”

“傻丫头，你怎么会闯祸呢。”甘沛霖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你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走出了临星楼的院子，甘婉雲往后面望了一眼，忽然开口：“我不是。”

“甚么？”甘沛霖一时没回过神来。

“大姐姐做的香囊，也是我故意要给她挂上去。于是我不是误打误撞才打翻樟木箱子。”甘婉雲认真的样子与平时有些不同。

“你……发现了什么？”甘沛霖看着她的眼神略微复杂。

“大姐姐若信我，就别问了。”甘婉雲不想多说。“总之祖母今日在，就极好。只是母亲怀疑了姐姐，恐怕不会轻易就原谅，姐姐未来还得多加留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甘沛霖吩咐了跟着她的侍婢，好好给她看看腿上的伤。便领着脆芯回了摘星楼。

“大小姐，今日的事情其实没有三小姐，也一定会顺利进行。毕竟咱们都安排好了。”脆芯想起方才跟在身后，听见甘婉雲的话，有些担忧：“她为何要多做这些？”

“她不算多做。”甘沛霖温眸道：“她未必了解咱们的计划。但她一向只求自保，能迈出这一步，想必是沫妍青逼得她们母女快过不下去了。这也是一条线索。回头让陈锐好好查查，三姨夫人母女到底有甚么把柄攥在沫妍青手里。”

“大小姐，尹家小姐来了。”门外的小厮扬声禀告。

甘沛霖这才想起，她和尹宝婫约好的事。“快去请姐姐进来。脆芯，你亲自领路。”

“是。”脆芯点了下头，吩咐了若干个小丫头去准备果子和香茗。

甘沛霖调了一款自己调制的香料，放在银制镂空的香囊里，准备送给尹宝婫做回礼。

上次的事情还真是要谢谢她，才能免于她和吴夫人的正面冲突。

“姐姐来了。”甘沛霖笑眯眯的迎上去。

“妹妹的摘星楼还真是雅致。”尹宝婫热络的紧握她的手，唇角微微上扬：“突然造访，打扰妹妹了。”

“作何会。”甘沛霖很喜欢和她说话：“姐姐能来，我真是高兴呢。”

尹宝婫后面跟着两个丫头，一名温润如水，一名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这刚来的，就要给妹妹添麻烦了。”

“姐姐请说。”甘沛霖见她面有忧色，不免好奇。

“这丫头想要两个馒头。我出来的急，不曾准备。这一大早的，街市上也还没卖的呢。不知道你府里有没有？”尹宝婫笑的有些奇怪。

“馒头……”甘沛霖有些茫然的看了脆芯一眼。

“有。”脆芯连忙点头：“我领这位姑娘去拿。”

“好。”甘沛霖自然是同意。

“多谢妹妹了。”尹宝婫禁不住笑了起来。待人走后，她才显出窘迫：“妹妹可别见怪。前几日，我出门时遗失了母亲给我的玉佩。是这个丫头捡到了，我说给她银子，她偏不要，非让我给她两个馒头。我是想着给她银子去买的，可当时她有事要走，还说过几日在街上遇见了再给也不迟。没联想到今日出门就正好碰上。”

“倒是个奇怪的丫头。”甘沛霖听她这么说，也有些诧异。“好似不是本地的姑娘。”

“嗯。”尹宝婫点头：“听她说是进皇城找人的。具体我也没问。但这姑娘好像……好像会些功夫。那天在集市，她一溜烟就不见了，我的车夫腿脚利落都没追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么。”甘沛霖也没太在意：“姐姐尝尝我这的糕点可喜欢吗？”

“你呀，最是心灵手巧，自然是做甚么都似模似样的。”说到此物，尹宝婫的脸色微微有变：“不知道你听说了没，这些日子，皇城中一直传晟庆王要下聘了，是你二妹妹。”

“听说了。”甘沛霖饶是点头。

“那你自己可心里有数了？”尹宝婫握着她的手：“我了解你不在乎此物，可你不能比她迟，毕竟身份摆在那。”

“姐姐是心疼我，我懂。”甘沛霖将手里的香囊递给她：“可我呀，还没想好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其实……”尹宝婫略微一想，到嘴边的话还是踌躇了。

“姐姐能来看我，必然是拿我当闺中姐妹。有什么话不如直说。”甘沛霖发觉她的手很冰凉，哪怕当天天气这么好，她又穿的不少，指尖还是凉的厉害。

“吴家的状元郎并非不好，可她母亲……”尹宝婫压低嗓音：“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那天在街市上，你也领教过了，妹妹，你若真嫁过去，恐怕会吃好多苦。”

甘沛霖的脸唰的红了起来。她也不了解自己为何这么大的反应。可听见那个“嫁”字，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动了动。“姐姐想多了，妹妹还没有这样的心思呢。”

“这事情还是得早点想通透。”尹宝婫言止于此，没再往下说。

“大小姐，六姨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紧的事情。”脆芯进来的时候，满脸的为难：“奴婢早已禀明，楼里来了贵客，可六姨夫人那边催的紧……”

“无妨。”尹宝婫随即起身：“我正好还要去祈福庵一趟。近来祖母的身子骨不大好，我要去为她求个平安符。”

“真是对不住姐姐，未能好好款待。”甘沛霖将香囊递给她：“这是我自己调制的，一点拙心，还请姐姐收下。”

尹宝婫轻轻一嗅，顿时喜上眉梢：“妹妹当真是大雅之人，甚么都会，什么都做的这样好。那我就不推辞了，谢谢妹妹。”

如是把人送出府，甘沛霖才往六姨夫人那去。

才步入荣轩阁，就被跟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足足十张案几，十位账房先生就坐在前庭的院子里，十指翻飞的拨弄着漆黑的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的声音虽不整齐，却干脆好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姨娘这是做什么？”甘沛霖疑惑的走到背对她立着的柳如媚身旁。

“哎呦，你来了。”柳如媚太过投入看手里的账册，没察觉到有人过来，着实吓了一跳。

“抱歉，惊着你了。”甘沛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没事没事。”柳如媚随手指了指面前的账册：“你看此地。这账本上的猫腻可不少了啊！难怪夫人这么大手笔，拿了中公的银子办自家事，这坑的可都是甘府的人。若那些叔叔伯伯的看见这账册还不得气的跺脚堵她房门外骂个三天三夜！我只是担心，此地面还有咱们瞧不出的幺蛾子，沛霖，你最聪明，帮我自己瞧瞧。”

不等甘沛霖吭声，柳如媚又是一声冷笑：“绝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死，也让她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