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兰将临星楼沫氏母女的对话如实说了一遍。
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从临星楼出来的时候，奴婢差点就被婉丰发现。还是那位沫家小姐给打了掩护。说来也是怪了，她不是该帮着自己的亲姑母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才来甘府伺候不久，众多事看不明白。”脆芯朝她扬了扬下颌：“这府里到处都是人心。哪有甚么亲姑母不亲姑母的。不外乎是她凭借人家的庇护活着，人家利用她那点姿色达成心愿。”
说到此物，脆芯不禁担忧起来：“小姐，奴婢也偷偷让人去打探了。说咱们那位夫人想把沫家庶女许给大都督。”
脆芯忽然提起姜域，甘沛霖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那样东西男人，阴气太重，阴狠的阴。“管她们作何想。这件事情也不是她们说得算。”
“可不是么。”脆芯坏坏的笑了下：“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大都督相中了咱们大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脆芯。”甘沛霖用力的搁下了茶盏，里面的茶水都溅出来。“不许胡说。”
“是。”脆芯连忙收拾了脸色，凝重点头：“奴婢不敢乱说。”
留兰只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主仆俩的反应，才笑吟吟的问：“襄王有心，神女可有梦？”
甘沛霖睨了她一眼：“午膳都准备好了吗？你还有心思在此地说这个。”
“大小姐放心就是，午膳食材早就准备妥当了。等下大小姐饿了，奴婢去灶上翻炒两下就可吃了。”留兰笑着说：“就是不知道大小姐今天是想吃竹丝鸡还是乌骨鸡？外头送来了两只新鲜的鸡，看着就肥美。”
“一说到吃你就来劲。”脆芯打趣的笑话她。
“民以食为天嘛，这可是顶天的大事。”留兰笑嘻嘻的说。
“随便吧。”甘沛霖没有胃口：“你看着办就是。”
“那我这就去准备。”留兰朝她行礼，快步退了出去。
“上回她出门，陈锐的人可跟上了？”甘沛霖待留兰走后，才问脆芯。
“跟上了，说她是拿着甚么人的画像，满大街的询问。”脆芯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才继续开口说道：“好像是个小孩子的画像。大小姐是不信她吗？”
甘沛霖没做声。其实也谈不上不信任吧，只是好奇她要求一天的假是做什么。
“大小姐。”留兰去而复返，脸色有些不好。
“怎么这么快？”甘沛霖不解的注视着她：“出事了？”
留兰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脆芯就赶紧去把房门带上了。
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布包，那是厨房用来擦拭台面的抹布。“我准备的食材，别人动了手脚。好像是加了甚么东西在上头。”
甘沛霖拿过来细细看，是泡发好的花鼓切成了片。闻上去只有花菇原本的味道，并没有甚么不对劲。“你为何会觉得不妥？”
“总觉得泡发的水没有那么清澈，虽然是带着颜色的，但是原本的水应该就是变了色的水，但现在看上去，感觉有些浓稠。我也闻过，确实没有发现有甚么不妥。”留兰心里不安：“但不对劲就是不对劲，要奴婢当没发现可不行。”
“脆芯，去拿根银针过来。”甘沛霖无法从气味上发现不妥，她的鼻子最灵。显然若是沫妍青动手，她必然会防着这一点。
但奇怪的是，银针也没有变色，应该没有毒。
“这花菇你是准备做甚么？”甘沛霖皱眉问。
“原本是要给小姐炖虫草花花菇排骨汤的。”留兰略微一想，道：“可是今天送来的排骨倒是不怎么新鲜。反而是那两只活蹦乱跳的鸡更讨喜。”
甘沛霖瞬间有了主意：“你只管当没有这回事，该作何做就作何做。等下做好了，用食篮装好，我送去禅心院给祖母品尝。暗下手段的人，兴许会自己跳出来告诉咱们，这里面究竟有甚么文章。”
也不知道禅心院的厨娘当天是作何回事，准备的饭菜想不到没有一样合胃口。
甘老太坐在桌前，愣愣的注视着满桌佳肴，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了下去。
“竹语，撤了吧。”
“老夫人，您还没进呢。”竹语不免忧虑：“这两日二小姐出事，您本来就是心情欠佳，若再不好好用膳，怕是会伤了身子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撤了吧。”甘老太倒吸一口凉气：“这几年，我向来都心疼姳露。尽管她起先只是个庶女。可注视着文文静静的，又知书识礼，学什么都快。很小就懂察言观色。沛霖是长在她母亲身边的，可姳露自幼在我旁边多些，我把她当一朵花那么浇灌抚育，眼看着这花要绽放了，却被人踩在脚下几乎碾碎，我作何能不心疼，不生气呢。亏她还是个没心气的，居然寻死……”
想到这，甘老太禁不住捶胸顿足：“这不是往我心窝上捅刀子嘛！”
竹语动了动唇，没接话茬。菊若领着甘沛霖走进来。
“祖母正用午膳呢。”甘沛霖的笑容，如春风拂面，很是温暖。“正好我的小厨房做了一道汤，想着或许祖母喜欢，就端来给你品尝。”
“沛霖啊。”甘老太已经收拾好了脸色，和蔼点头：“你最是乖巧孝顺，祖母正没胃口你就来送好汤了。”
“可不是么。”菊若笑吟吟的说：“大小姐最惦记老夫人了。”
说话的功夫，汤端上来摆在甘老太面前。
“这汤……”甘老太闻着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清香味，汤面并无半点油花，注视着就清爽。
“祖母尝尝。”甘沛霖亲手给她盛了一碗奉上。
甘老太略点了下头，提起了手边的勺子轻缓地搅动：“还是你有心。”
甘沛霖温眸看着那碗汤，银制的汤碗根本就没有变色。于是她也闹不清楚，这汤究竟有甚么不妥之处。
“味道真不错。”甘老太禁不住称赞：“汤略带绵柔的口感，却清爽不油腻。既有乌骨鸡的滋补，又很好的带出了花菇独特香味。两者相互融合，却不互抢风头，搭配的才好。”
甘沛霖听她这么说，才微微舒了口气：“祖母喜欢就好。孙女还怕您会觉得只是寻常滋味，倒是我自己觉得挺好。”
“傻丫头。”甘老太热络的握住她的手：“就算这汤不好，你这番心意也是极好的。祖母怎么会不心领神会。”
两人说笑着的与此同时，甘沛霖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
她窘迫的垂下头笑了。
“你这个傻孩子啊，净顾着我，自己还没用午膳呢！”甘老太连忙唤了竹语：“快给大小姐拿碗筷，陪我一起用膳。”
“是。”竹语殷勤照办。
名禄院中，沫妍青本是来看儿媳郭佩仪的。才步入来，就听见宝瓶叽里咕噜的和小厮说了甚么。
她站在院中央，没再往里走，只等着宝瓶过来回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夫人，大小姐送来鸡汤去老夫人的禅心院。”
“什么？”沫妍青顿时冷了脸：“是当天送去的鸡炖的汤？”
“是。”宝瓶连连点头。
“看来她是防着我了。”沫妍青心里不痛快：“可也罢了，左右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夫人说的是。”宝瓶的脸色仍然不好：“可这大小姐未免也太过敏锐了。只是两只火鸡而已，从前也不是没送过，她作何就单单发现了不妥，送去禅心院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是啊。”这话让沫妍青一个激灵：“从前都没事，就当天……她想不到就察觉了。”
“母亲。”
郭佩仪不了解什么时候走到身边。惊得沫妍青一个哆嗦。
“你这一惊一乍的干甚么？”沫妍青没给她好脸色：“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就不能稳重些吗？”
郭佩仪被她这么大的反应吓得心跳加速，赶紧行礼向她赔罪：“都是儿媳不好，母亲不要生气。”
可能是紧张加之吓着了，郭佩仪行礼的动作有些大，一名不留神闪了下腰，额头上的冷汗登时就冒了出来。“啊……”
“你又作何了？”沫妍青被她弄得心也跟着乱跳。“就不能好好的吗？你说说你，自从嫁到甘府，你帮上溥洋什么忙了？不是把书房给点了，就是跑去听溥洋的小话，还让他睡书房。怀个孩子也不能好好的，闹出这么多麻烦。”
这一连串的数落，让郭佩仪更伤心了。她哭着哭着就觉得肚子疼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母亲，我……我肚子好疼……”
“什么？”沫妍青看她这样子就觉着不对劲：“来人，快去请御医来，向来都给少夫人安胎的御医。”
“是。”小厮没命似的往外跑。
禅心院这时候，还没得到消息。甘老太和甘沛霖正吃的尽兴。
也不知道是作何回事，甘沛霖忽然就觉着胸口有些闷。她有意识的用手按了按前心，嗓子里有些热，一口猩甜的血水喷在了面前的白瓷碗。
“啊！沛霖！”甘老太惊得猛然站起了身子，也觉着眼前一黑，整个人有些晕。“快，叫人去请御医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小姐，你这是作何了？别吓唬奴婢啊……”
“老夫人，您没事吧……”
甘沛霖隐约听见祖母和脆芯唤她的名字，却不知道为何，眼皮沉的根本就睁不开。
她很想睡，意识也渐渐的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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