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老护士的苦】

黄护士无奈的笑了笑说：“没办法，我今天的班要到夜里十二点了，还有好若干个小时呢。我们上一名班从头到尾不能吃饭、喝水、上卫生间，由于防护服就这么一套，一定要尽可能的减少穿和脱，以免损坏。这原本是一次性的，我们已经在反复使用了，防护用品不够，没办法，于是我得忍着。”

“那不行啊，你看你这样坐下站起来都打颤，你肯定有低血糖。你看你，我都注意到你脑门浸到眉毛上的冷汗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是有一点低血糖，不过不要紧，进来之前我都是吃葡萄糖的，应该能顶得住。其实，我坐在这最主要还不是别的，是受不了你们吃饭。”

杜大姐很是惊讶：“你受不了我们吃饭，这怎么说？我们吃相很难看吗？”

“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注意到你们吃饭我饿得慌，于是躲到一边了。”

杜大姐忍不住哈哈大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正好郑老太出来扔垃圾，听到她笑，赶紧跑过来问作何了？杜大姐开口说道：“黄护士说不能看我们吃饭，否则她饿得慌。由于她穿了防护服，到了饭点却不能出去吃饭，要到深更半夜下班出去了才能吃呢！”

郑老太也满是同情的笑了两声，开口说道：“黄护士，你们可真是辛苦。”

张老师也出来了，听说之后扶了扶眼镜，说道：“我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咱们国家这么强大，总不能老是看着你们没有防护服替我们治病吧？国家一定在想办法了。这么多困难的时候我们都挺过来了，这一次还能挺可去吗?”

黄护士点头赞同：“没错，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所有的医护人员也都是这么想的。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

王科长状态很不好，他的氧饱和已经钓到了掉到80%昏迷线以下了。

戴云阳能够把自己用上的手段都早已用了，进行了插管，把氧气直接打到他的肺部，可是床边CT显示他的肺都早已白化了，纤维化的肺是没办法完成呼吸功能的。

戴云阳替他申请了人工心肺，可是整个武汉重症病人太多，需要等待它救命的早已排起了长龙，不知甚么时候才能轮到他。

更何况，王科长的身体情况不属于应该优先考虑的病人，由于他有基础病，能救回到的希望极其渺茫。所以戴云阳并不看好他能得到这台救命的机器，戴云阳只能用自己能够动用的手段尽可能的帮他。

他一再调节呼吸机的参数，尽量的满足他的肺的供氧量，可是没有用。就好比一名塞满了各种垃圾的房子，你想往里堆放东西，数量总是有限的，因为没有那么多空间。

注视着他滑向死亡的边缘，脉搏跳动早已降到了个位数，心脏偶尔才搏动一次，戴云阳无助的望着心电波，等待着它变成一条直线毫无办法。

而就在这时，王科长枕边的手机震动。

戴云阳赶紧上前一看，原来是王科长的妻子杜大姐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戴云阳戴着手套是没办法接通移动电话的，便抓住王科长的手指滑动了一下，接通了视频。

“老公，你作何样？你还好吗？”

电话那边传来杜大姐焦急的嗓门，她似乎有心灵感应，了解这一刻已经是丈夫最后的关头。

说着，戴云阳非常沉重的把移动电话镜头对准了紧闭双眼，躺在那儿的王科长。电话出现了暂时的寂静，杜大姐没有说话，只是绝望的望着即将死去的丈夫。

戴云阳赶紧把手机视频对准了他丈夫，随后又对准了监护仪，接着镜头转过来，对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脸说：“杜大姐，我是戴医生，你丈夫的情况很不好，他的心跳随时会停止。你刚才也看到了，他的心率已经降到了个位数，他的生命在做最后的努力，我早已在医学上能用的手段都用完了，非常抱歉，你跟他说两句话吧，希望他还能听到。”

忽然，她咆哮着叫了起来：“姓王的，你给我醒过来，不许死！老娘没同意你不许死，听到没有？我们的孩子还靠你养活，还有老娘我，我还靠你养活！当年你娶我的时候可是答应了的要照顾我一辈子，让我衣食无忧，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王八蛋！听到没有？你给我活过来，老娘还等着你养呢！你的儿子还等着你养呢，你老妈老爸他们还等着你去孝顺呢，你就这么不负责任走吗？王八蛋给我醒过来……！”

杜大姐边骂着边哭着，屋里所有的医生护士都站住了，静静的望着这一幕。

几个清醒的病人也都躺在病床上无助地望着，这是怎样的一个绝望，才能爆发出这样的哭骂声。

王科长手指头想不到动了一下，与此与此同时心电图上的心里咚咚的又跳了起来，速度加快了，好像在回嘴似的。

戴云阳不由大喜，赶紧说道：“唉呀，杜大姐，仿佛你老公听到你骂他了，他用他的心跳在回应呢！他的心跳在增加，你看现在已经增加到１５，加油，继续啊！”

杜大姐欣喜若狂，哭着开口说道：“老公，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你要死了，我们也活不下去了。我们的孩子还读什么书啊？只能天天去去打工，捡垃圾，甚至去要饭，你老爹老妈也别指望能够好好的颐养天年了。他们都是农村的，早已没有力气种地了，靠你养活，你死了那怎么养活他们呀？你听到没有，我们两个说好了，等到儿子成家立业，不用我们管了，我们就去旅游。你说骑自行车带我，你敢骗我，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杜大姐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只是不停的说，有时候哀求，有时候又哭骂。说不定是她的这番话起了作用，也许是感动了上苍，又或许是死神压根就没准备把他带走，只是开了一名致命的玩笑。他的心跳缓慢，但是一点点的在上升，氧饱和也开始渐渐地回升。

当他的心跳回到了每分钟３０多次的时候，戴云阳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这个仍然是十分危险的边缘，可是至少比先前好多了，他的氧饱和也重新回到了８０％以上，这代表他的肺部开始逐渐接纳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