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反复尝试】

倘若病人真的是新冠病人，那么进行气管插管会直接暴露在病人口腔呼出的高浓度病毒之中，于是插管医生同样采用三级防护。

他在半污染区更衣室换装，穿得跟外星人似的。笨拙地进入了负压手术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发现院里相关科室都来人了，包括产科、新生儿科、脑外科、胸外科、麻醉科、感染科、CT科，已经按照预案组建多科协作诊疗团队。

护士长熊胜男已经安排有经验的专科器械护士上台配合手术，并确定了两名巡回护士。一人负责手术室内巡回工作，配合麻醉医生完成操作，提供台上所需物品，另一个在手术间外负责临时需要的特殊物品供给和联系。

参与手术的手术医生、器械护士、麻醉医生都按照三级防护穿戴了工作服、N95口罩、帽子、防护眼镜、隔离衣、防护服、一次性鞋套、双层手套、防护面屏。

而进入手术室的巡回护士则使用二级防护，相比前者，少了隔离衣和防护面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麻醉师走了过来，歉意地对戴云阳笑了笑，低声说道：“戴医生，我提醒你一下哈，插管最好一次成功，由于多次反复尝试插管，会导致病人生理状态紊乱，增加病人危险，病人本来就是重症创伤患者，还是待产妇，能一次成功是最好的。”

戴云阳有些不满地瞧着他，暗想谁不希望一次成功啊？你这么说你上啊，你干嘛请求支援？我来了你又叮嘱这个，增加我心理负担啥意思嘛？

心里想着，嘴上可没说，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反正戴着N95口罩、护目镜和防护面屏，他的表情对方看不见。

麻醉师继续说道：“我会预给氧，去除产妇肺内功能残气量中的氮气，提高病人插管时呼吸暂停期间的肺内氧气储备。正常情况下，成年人肺内储存的氧气只够支持一分钟的，我给与预给氧五分钟以便肺脱氮，这样可以持续时间长达八分钟。”

“正常情况下插管足够了。但此物病人是创伤病患，喉部和肺部都有创伤，加之又是新冠肺炎病人，早已出现呼吸窘迫症，所以我评估病人呼吸因为进行插管而暂停的时间最多也就两分钟。你必须在两分钟之内完成插管，恢复通气。”

麻醉师很艰难地说完这一切，作为麻醉师，他有必要说清楚危险，可是又忧虑戴云阳望而生畏，所以患得患失地望着戴云阳，生怕他撂挑子。

戴云阳作为插管冠军，不仅考的是插管技术，还包括相关知识的笔试，当然了解这一切，于是又颔首。

麻醉师这才暗自舒了一口气，说了一声多谢，然后开始指挥巡回护士从静脉通路注入麻醉药物，需要等麻醉起效之后再插管，避免呛咳喷出痰液导致污染。

戴云阳研究了产妇谭圆圆的头部和颈部光片之后，发现她颌面部有严重创伤，上呼吸道还有血肿，心中决定实施自己最拿手逆行引导插管。这可以避开头部后仰困难问题，更何况很大程度上保证一次成功，减少并发症。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戴云阳在环状软骨水平下方做了气管穿刺，置入一根中空探条，通过逆行导引管，通过口进入气道，然后拔出细导引管，用中控探条引导气管插管。

这是戴云阳独创的新式插管法，可使气管导管更容易被牵引进入气管，避免出血、声带损伤等并发症。

虽然穿戴了十分碍手的三级防护服，又是十分麻烦的困难气道，戴云阳还是只用了大约一分半钟就完成了全数插管，恢复通气，病患体征稳定。

接下来要做的就没他甚么事了，气道管理交给麻醉师负责。他在麻醉师感激的目光中退出了手术室。

脱防护服时，他才发现，自己腋窝、后背都是湿漉漉的汗水，不了解是这密不透风的隔离服给捂的，还是高度惶恐浸出的。

………………

产妇谭圆圆剖宫手术很顺利，头部和胸部创伤也得到了手术治疗。但是，她的病情却十分危险，于是，刚下手术台，她就被转入重症监护隔离病房。吴浩指定戴云阳负责她的医治。

由于新冠肺炎和创伤导致谭圆圆严重肺水肿，胸部CT显示肺部早已成了白肺，白茫茫一片，都看不见正常的肺组织了，肺水渗出十分厉害。

戴云阳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每分钟120，血压低到了危险境地，氧饱和度只有78%，这意味着她的心脏早已极度危险，随时可能停跳。

由于新冠病毒对谭圆圆肺部的破坏，肺泡里产生大量炎症渗出液，充满了气管插管，随着呼吸气流而一上一下的，而整个吸痰管里全都是粉红色的血性痰，很是恐怖。

必须立即抢救。

戴云阳立即调整呼吸机到纯氧，心里嘀咕，理应设置多少PEEP（呼气末正压）？15还是18？

他决定先设置15，其实这早已很高了，呼吸机对氧合的支持已经快到顶峰了。他向来没有给那个病人用过这样高的PEEP，都是这新冠给闹的，加上创伤，病人的肺部很快溃不成军，只能如此。

吴浩让ICU医生傅泉做戴云阳的助手。戴云阳在ICU抢救方面还是有些吃不准，征求他的意见：“你觉得，能不能用肌松而后肺复张一下？”

傅泉迟疑片刻，还是摇摇头：“肺复张这种非常规手段不到最后关头不能用，现在病人血压太危险，不应该立刻复张，还是先抽升压药，咱们得先把肺水压住。”

戴云阳想了想，又开口说道：“或许可用压力45压45秒试一下？说不定会气胸，也许会循环衰竭，但如果不用手段的话，这种状态，产妇迟早会死，还不如搏一把。”

傅泉呆了，这是实话，他也拿不准了，这样的危重症再加上新冠这神秘诡异的病毒从中搞鬼，众多问题变得复杂而不可知。

最终，他选择踢足球：“你是主治，你定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戴云阳瞧了对方一眼，但眼神中没有责备对方的意思，这种时候，明哲保身成为很多医者最明智的选择，他完全理解。而身为主治，的确要有担当。

于是，他从容地吐出三个字：“肺复张！”

傅泉和王冰冰都点头，神情肃然，决战即将开始。

戴云阳转头对护士王冰冰下了口头医嘱：“肌松、上白蛋白、利尿！咱们得尽可能减少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