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云阳没联想到妻子突然脱口说出这样的话,事先并没有跟自己商量。当然,其实肯定知道这是自己的愿望,根本不需要商量自己也会同意。
他用力点头,在旁边加了一句:“爸,芬芬说的正是,我们商量好了,等这次疫情一结束,我们就备孕,您要坚强,您还没抱外孙呢,一定要挺住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好好,此物消息太好了,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我有坚持下去的目标和动力了,好,放心,爸一定挺到那一天。”
艾芬飞的母亲也欣喜的直抹眸子,在电话那边说道:“太好了,芬芬,你终于想通了。”
艾芬飞点点头说:“是呀,妈,我想通了,甚么都比不上亲情,都比不上生命。我跟云阳的爱情结晶延续下去,没有甚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戴云阳澎湃不已,望着妻子,只觉着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下午四点,戴云阳昏昏沉沉的来到了医院接班。
他感觉很不好,整个人心口有一种撕裂感,虽然没有咳嗽。他有些沮丧,他越来越相信自己中招了,但是最终没有确认之前,他不能够停下手来隔离,他必须要继续进入病区就治病人。
他十分注意避免交叉感染,于是他穿好了隔离服之后,进入病区,尽可能与其他人保持距离。病区里头实际上到处都是病毒,多他一名也不多,但下意识的还是这么做。
幸亏有了好消息,人工心肺团队的负责人告诉戴云阳,说病人蔡丽雅的情况开始好转,她的肺部早已开始有吸收。再进行下去,假以时日,等她的肺部恢复到足以承受她的生命值,就可以撤机,由她自己的心脏重新接回,维持生命的活动。
戴云阳来到马峰的病床前。
他立即去愣了,——马峰不在了,换成了一胖胖的妇女。
他心头一下沉了下来。因为是拉着绿色的帘子的,刚才没有看见。
李艳玲告诉他开口说道:“就在上午,老马走了,他自己关掉呼吸机。”
“没人注意到吗?”
“他又连着写了三个关字,还有几个感叹号,废了很长时间。我们知道他的病根本没办法挽救了,他的肺全白了,他的脑出血情况也很不好,他自己也很清楚,他想尽快了结自己的生命,与此同时也把机会留给别人。可是我们谁也不能这么做,因此他挣扎着自己伸手去关。我们就在旁边注视着抹着眼泪,我们不能阻止,这是他自己的愿望,就算阻止了,就多增加几天的痛苦而已,他想早点平静的转身离去,就随他心愿吧。于是他关掉呼吸机后,我们都围拢在他旁边,默默的送他走的。”
戴云阳心都要撕裂了,面前老是浮现出马峰那憨厚的样子。他们他立刻要退休了,却没能熬到退休,倒在了岗位上。
戴云阳悲痛地离开了病床,接着查房。
查到黄阿姨的时候,黄阿姨焦急地对他说道:“戴医生,旁边这个老哥不行了,他当天上午跟我说让我帮他停了呼吸机。我没答应,想着不管作何着帮他熬过春节,开春之后再走吧!反正我也了解他挺可去了,身体也从来都不好,他早就说了,他想平静的走,不让插管。可是他没有勇气自己关掉呼吸机,让我帮忙,我说不行,我不能杀人,我不答应,他就生我气,现在还没理我呢!”
戴云阳看了一眼白发老者的监护仪,心率早已降到了很低,但是他的心脏却还在顽强的波动着。戴云阳不用去检查,便知道他应该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照这样等下去,就算不关呼吸机,他估计也熬不到明天上午了。
戴云阳望着眼泪汪汪的黄阿姨,问了她的情况之后,很满意,她的病情在进一步好转。开口说道:“你这样下去,应该能回家过元宵节了,加油!”
黄阿姨十分高兴,连声说多谢,又悲凉的望着一动不动的躺着的白发老者。对戴云阳开口说道:“戴医生,当天这一天,这老头早已说了你好几次,说你再不回来都没机会跟你见面了。他觉着状态很不好,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今天晚上。他让我留话给孩子们,等着将来疫情过去了再给他办丧事。丧事也不需要作何办,把他骨灰撒到老家河里就行了。”
黄阿姨说起来颇有几分伤感,不过他宛如被老者之前的活泼感染,觉得老者很看得开。真要死了,这九十多岁也就是喜丧了,没必要太伤感。
所以末了还加了一句:“这老人家真是看得开。”
黄阿姨也歪着头帮他想办法,忽然黄阿姨开口说道:“要是他有两个鼻子就好了。”
戴云阳点点头,心情十分沉重的自言自语说道:“他血氧掉的好厉害,想个甚么办法能补充呢?”
“两个鼻子?啥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