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温泉定情（一）】

红光洒洒，晨雾冉冉，一轮冬阳从东方从容地升起，金色的阳光散去薄雾，穿透树梢，洒满旷野。

下山之后，皇甫宸把上官霁月护在身前的墨狐大氅中，一路策马来到城郊西南山脚下方勒马而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官霁月心中正迷惑，皇甫宸却大手一揽，把她抱在怀中飞身而起，一路发足狂奔，直向山上掠去。

“你带我去哪里？”上官霁月微微转头，看向身侧的俊朗男子，耳边呼呼的风吟几乎吹散了她的询问声。

“到了就了解了。”皇甫宸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被山风吹得通红的小脸，又把披在她身上的大氅紧了紧，直接盖住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但脚下却不停歇，一路奔至一处陡峭的崖壁下才停住身形。

上官霁月从皇甫宸怀中探出头来，望着跟前的一池温泉脸色几经诧异，猛然抬头望向身侧正眸色深深看着她的男子，惊诧道：“你怎么了解这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皇甫宸眸色深切地的注视着上官霁月，含笑道：“这里是本殿在十五岁那年发现的，从未有人来过此地。直到有一天夜晚，本王醉酒之后，无意之中见到了一名女子在此地沐浴。我本想上前看清楚那名女子是不是我日夜牵挂之人，却不想被当做登徒子暴打了一顿。”

“那晚是你？！”

“月儿以为呢？当晚你可是下手极狠，也不怕把我打出个什么好歹来？”

上官霁月闻言，想起当日情景，顿时红了一张小脸，低着头支支吾吾道：“谁叫你那晚……那晚……”

“本王那晚怎么了？”

皇甫宸见上官霁月言语吞吐，脸色绯红，纵往日如她那般坚韧的女子，此时也女儿娇羞姿态尽显，不由得心中大悦，故意逗她。

“谁叫你那晚如此轻浮！看见女儿家沐浴不但不了解避嫌，还没脸皮的凑上前来，怪得了谁？！”上官霁月羞红着脸转过身去，低头垂眸，轻声嘟囔。

皇甫宸没联想到她的月儿昔日驰骋沙场，三军之中冲锋陷阵，斩敌马下都面不改色。此时却羞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头低到地上去，不禁哑然失笑，摇摇头走到她身前站定，双掌抚上她的肩头，深深凝望着着她，温声道：“月儿，你可了解今天是甚么日子？”

上官霁月只觉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掌温度太烫，仿佛透过厚厚的衣衫传递到她全身，没敢抬头，随口回道：“大年初一啊！怎么了？”

“大年初一在我们北沧的习俗是沐浴熏衣，走亲访友。”

“甚么？！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里沐浴？”上官霁月被皇甫宸的话惊到了，一时间忘了脸红，双手抱肩后退几步，防备似的注视着跟前英武挺拔的男子，脑海中闪过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我不要！”

“你想什么呢？！”皇甫宸被上官霁月激烈的反应给逗乐了，越看她越觉着自己那一颗冰冷坚硬的心在逐渐变得温暖柔软。忍不住上前一步，温声道，“是你自己在这沐浴，我要去城中一趟，等会儿来接你。”

“我自己？”上官霁月长长吐出一口气。

“难道月儿不想一个人？想和本王一起沐浴？”皇甫宸微微歪头，单手撑着下巴，一幅认真思考的样子，“月儿此物主意听起来甚好！”

“谁……谁要跟你一起沐浴？！皇甫宸，你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上官霁月的话音刚落，只觉手上一暖，便被一双大手牢牢握在了手心，而后跟前光线一暗，皇甫宸便已经站在她的身前，幽幽男声如宣誓一般自头顶传来：“月儿，本王为了你可以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在乎。你不知道，当你坠入冰河之时，我是有多么的害怕，当你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之际，我恨不能替你承受，哪怕是让我替你去死，我也愿意……”

“皇甫宸…”上官霁月抬眼便撞进一双幽深的眸子中，那双黑眸热烈、坚定、滚烫…好似熊熊烈焰一般要把她给融化。

此时天地静寂，风止云停，世间万物仿佛皆化作虚无，只剩下两人深情的对望……

好半天，上官霁月看着眼前越来越放大的面孔，忽然惊醒过来，抽出被握的暖暖的指尖，眸光闪烁着望向别处。

“月儿，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上官霁月只觉身上一暖，那件墨色大氅便披在自己肩上，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余温，他的气息。她转身回头，便见那挺拔的身影对她勾唇一笑，清啸一声，眨眼间便消失在林中。

上官霁月望着皇甫宸消失的地方，眼睫轻颤几下，心中仿佛找到归属般，涌起一丝久违的温暖和心生感触。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仿佛入定了一般久久不动，连眼珠也不曾转动一下，直到林间枝头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响起，这才唤回她的思绪。

想起皇甫宸说他转瞬间就会回到的话，她快速散开发带，褪去衣衫，把自己沉入温热的泉水之中，她要赶在他回到之前沐浴完毕才行。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皇甫宸去而复返，竟比上官霁月预测的还要快。

在她即将穿上最后一件外衣的时候，手中衣衫便被他捏在手里，眼下正诧异间，手中便多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同时，温柔的嗓门自头顶响起：“月儿，新年穿新衣。”

“你才就是去准备此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官霁月只觉眼眶一热，手中那小小的包裹也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不是，是早就准备好了，刚才只可是去取来而已。”皇甫宸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这本就是他该做之事一般。

上官霁月没想到皇甫宸取回来的竟然是一套粉紫色的女装，还有一件雪色的狐裘。若干个月没有穿过女装的她，一时间看着眼前的女装有些怔忡。

当她在那温泉一侧的小山洞中穿好衣物出来时，正好看见皇甫宸背对着她宽衣解带，那墨色绣云纹的衣袍褪去，露出结实的背脊。上面竟是布满了深切地浅浅，大小不一的伤疤，有刀伤，有剑伤，有箭矢之伤……新的旧的，斜的直的，布满了整个背部。

上官霁月只觉心中一痛，身为皇子之尊，锦衣华服之下，他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次的浴血奋战，有惊无险？

当他在那黄沙飞扬的战场殊死搏斗之时，当他在金戈铁马之上血染铠甲之际，他肯定也曾有过四顾茫然，满目悲凉，唯有长嘶一声，奋勇向前，斩敌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