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乔说不好的下场就是醒来时浑身酸软,提不起一点力气,耷拉着眼皮子,歪着头躺在床上。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温乔翻了身,裹着被子昏昏欲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了解过了多久,浴室门被拉开,陆云铮裹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一边盯着温乔看一遍擦头发,直到擦干了发尖的水汽,把毛巾随手扔在沙发上。
踩着步子走到门前身边,蹲下,她睡觉的时候很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下垂,纤细卷翘像小扇子打下来,睡得不够踏实,眼皮动了动。
陆云铮不由自主的伸手,碰了碰她的睫毛。见她眼皮颤动,立马收回手放轻呼吸,直到温乔皱了皱眉,没有醒来的迹象时,他倾身捧着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陆云铮换好衣服,拿过手机出了房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到讲完电话再回来时,温乔早已醒了,恹恹的靠在枕头上盯着他看。
眼尾还带着被疼爱后的娇媚缱绻。
醒了?,陆云铮放下手机,走到她旁边,弯下腰凑过去,笑了笑:还累吗?
温乔点了点头,嗓门沙哑道:咱俩能不能分开住。
陆云铮就像是一头饿慌了的野兽,会被啃得苦头都不会剩,光是回想,温乔都有点腿软。
陆云铮忽然一笑,这不是惦记哥哥的时候了?
温乔:……
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啊。
陆云铮挑了衣服,拿到她旁边,将她捞进怀中,顺着她的脊背哄着:换衣服,我们先出去吃饭?
温乔扫了一眼窗外,屋子里开着灯不觉着,原来外面早已黑乎乎的,隐隐约约能注意到路灯的光斑印在窗户上。
睡了多久?
天都黑了吗?
温乔撑着坐起来,感觉腿弯酸酸疼疼的。
陆云铮伸手揉了揉,吓得温乔瑟缩了一下。下意识躲开,下一秒被他抓了回到,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我真不是人。
温乔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耳根发热道:你知道就好。
不当人的感觉太好了。
陆云铮顺手又在她肩头上捏了一把,还没用多大的力气,白皙的肩头泛出一层淡淡的桃花色。
陆云铮的视线上移,颜色不由自主的加深,喉结往下滚。
他用被子裹住温乔,轻咳了一声:换衣服吧。
温乔不知道他为何好端端的绷起脸,捞着衣服进了浴室,磨磨蹭蹭了很久才拉开浴室的门。
一副哭着的眼神望着陆云铮,用眼神讨伐他:你看看又弄了这么多……
温乔指着锁骨,眼神湿漉漉的。
陆云铮看得心口一动,她拉过她检查了一下,勾着唇角道:我不当人的时候,那处控制的住。
温乔没好气,那你也不能当狗啊。
她都说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惨不忍睹。幸好他没弄到特别显眼的地方,至少能遮一遮。
关键是陆云铮还一副得逞的样子,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陆云铮笑着解开衬衫顶端的口子,扯着衣领露出纤细白净的脖颈,凑到温乔唇边:给你个机会报复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温乔抬手给他拉好衣领,顺势扣上扣子,衣领堪堪顶住喉结,显得矜持禁欲极了。
温乔红着脸别开视线,他又往前凑了一点,淡淡的冷香就钻入鼻息。
只有她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多么疯狂的念头。
陆云铮捉住温乔的手,捏了捏,沉默了瞬间开口道:她想见你,你想见吗?
这个她指谁,温乔当然了解。
她几乎在话音落地时,皱起了眉头,不表态。
陆云铮怕她反应过激,立马说:你不想见也没关系,她已经被安置在酒店,暂时不会回贺家,等你相见了就见,如果不想见,我也会把她安排妥当的。
不了解为何,温乔的鼻头酸酸的,她咬着牙转头看向陆云铮,你为了瞒我也很辛苦吧?
陆云铮眼皮颤了一下,以为温乔要生气了,又听她说: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见她了,她来南城也不是为了我,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甚么都不知道。
陆云铮紧蹙的眉头松了一些,我瞒着你,你不生气?
温乔摇头,不生气,你都是为了我,多谢你啊。云峥哥。
陆云铮苦心隐瞒就是怕温乔了解了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她不但没有生气,还特地跑来港市替他讨那笔钱。
默默地守护着彼此。
陆云铮心口暖暖的,一丝丝的甜意在胸腔里荡开。
这么好的姑娘,他当初怎么就弄丢了两三年。
她去江城的那两三年,逐渐成了他的噩梦。
不能提,不能想。
临了出门,温乔才改变主意,她愿意见我吗?
陆云铮点头,乔乔,有些事情,我一定要提前和你说,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一切有我。
温乔顿了一下,让陆云铮说明了她妈的情况,即便冷漠惯了,听见她生病时眼神抖了一下,面色凝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云铮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变得平缓,所以阿姨现在的情况没办法再照顾好贺星禹。
温乔嗯了一声,这也是我想找你说的事情。
恰时这时,有人敲门。
理应是厉准。陆云铮快步走去开门,厉准拿着一叠资料风风火火进来。
视线与温乔的视线相碰,顿了一下,扬着资料兴奋地说:鉴定结果出来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温乔抽走资料,直接翻到结果比对那一页。
温乔将那几个字拆开拼凑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以后,心里更加难受。
鉴定结果上显示贺文斌是贺星禹的生理学父亲。
贺星禹明明就是贺文斌的儿子,他却咬死不承认,不光给她妈戴上了一顶无形的帽子,还让贺星禹遭受了这么多年不公。
想到这些,温乔的肺都快气炸了。
她恨不得现在冲到老贺家里,将坚定结果掼在他面上,让他好好看看。
厉准看着温乔的脸色吓人,连忙说:嫂子,你先别急,我感觉这事儿老贺就算了解了,他也未必能改观。
温乔平静了下来,什么意思?
他对贺星禹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他了解了贺星禹是他儿子,他又能作何办?把他接回去当亲儿子供着?你为了她妈的事情砸了家,老贺能对他客气?厉准担忧道:况且,那小孩未必想认老贺。
温乔也陷入了沉思,厉准说得这些她都想到了,当看到鉴定结果的时候,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再花点钱。
想想老贺那种人。贪心不足蛇吞象,一点点财物未必能让他真心对贺星禹。
静默了瞬间的陆云铮开了口,问问那小孩的意思?
厉准和温乔同事转头看向陆云铮,不太了解他此物问问意思是甚么回事儿,陆云铮薄唇抿了抿说:厉准你介意帮忙照看小孩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啊?厉准有点懵逼,随即无意识的点头,我倒是可,反正家里也空着,一名小孩又不耽误事儿。就是我不会教小孩。
其实他看到结果时。脑子有过类似的想法,一闪而过,只觉着自己疯了,被陆云铮这么一说,他倒是认真思索起来。
一个初中生小孩不难带,尤其是乖巧听话的这种,但是那小孩未必会跟他回家。
温乔这才意识到陆云铮甚么意思,刚想开口就后者说:你要是想带他会南城也行,到时候住在月半弯或者老宅都行。倘若他愿意留在港市。就交给厉准帮忙照注意到十八岁,我们供养他,你觉着呢?
温乔没联想到陆云铮把她联想到的都联想到了,扯了扯嘴角说:我想听听贺星禹自己的想法。
毕竟他也十三岁了,上初中了,有自己的主见了,不是被扔来扔去的附属品。
三个人各怀心事,厉准敲开贺星禹的门。
厉准检查了一下屋子,干干净净,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买来的那些东西都被他分门别类的放在桌面上。
他打开门,看到厉准时,漆黑的眼眸亮了起来。
贺星禹没见过陆云铮,一路防备的盯着他,在陆云铮发觉转头看向他时,飞快的垂下眼眸,假装看别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陆云铮勾了勾唇角,将贺星禹叫到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松软的头发,用柔和语气问:惊恐吗?
贺星禹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飞快摇头。
温乔心情很复杂,她不能告诉贺星禹真相,更不能把妈生病的事情告诉他,否则他小小的心灵怎么承受的住。
贺星禹对谁都拘谨,唯独对厉准仿佛多了那么点依赖,厉准在他身边坐下时。他会下意识的往他那边挪一点,余光总在厉准的面上扫。
厉准觉着这件事情还是他来说比较好,毕竟陆云铮对贺星禹来说很陌生,他简单的陈述了一遍,略过了温妈生病和鉴定检测这些。
贺星禹可怜巴巴的耷拉着眼皮子,如果他像小狗有耳朵的话也一定会耷拉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都听哥哥姐姐的安排。贺星禹切切地开口。
厉准忽然一笑,我们也不安排甚么,都听你自己的。
你想回去继续跟着你爸吗?
贺星禹不假思索的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和惶恐,生怕他们把他送回去,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去打工。
老贺像个恶魔,随时会张嘴吃掉人那种,妈妈在的时候还能苟活,家里没人为他撑腰,老贺就原形毕露,不是要逼着他退学就是不给饭吃,他活的还不如楼下的流浪猫。
好歹流浪猫找老贺蹭的时候,老贺不会用脚踢开他。
贺星禹哀伤地垂着头,可能是血缘使然,温乔的心抽痛了一下,那你想跟我去南城吗?
贺星禹沉默了片刻,咬着唇尽管没表态,但表情看得出他并不想去南城。
就在以为要无声的回应时,贺星禹开口了:姐姐,我不想出南城。我……我害怕大城市的人,我害怕认识新的同学,熟悉新的环境。
他没敢说他更惊恐融入不了南城也回不了港市,无枝可依。
温乔打量了一下陆云铮,陆云铮紧握她的手,裹在手心里捏了捏。
厉准开口问:你愿意以后听我的话住我家吗?
贺星禹痴愣了一下抬眸转头看向温乔,眼底亮起星星点点的光,几乎瞬间又压了下去,低声试探:可吗?
他的态度在座的若干个人都有点意外。
刚想说点什么。又听贺星禹说:要是太麻烦厉准哥哥就算了。
他是真的挺喜欢厉准哥哥的,如果能留在港市,他愿意跟着厉准哥哥。贺星禹记得大雨滂沱的夜晚,厉准撑着一把黑伞泼雨而来,犹如一道光照亮着整个黑夜。
贺星禹打心里崇拜厉准,如果能跟着长大,他一定要成为厉准哥哥那样的人。
尽管很想跟着他,但又怕连累人家,他收起兴奋和期待,小心翼翼的收回伸出去试探的双脚。
厉准心情大好,忽然大笑:自然可啊,我孤家寡人有什么可麻烦的,可我对小孩可严厉了。
贺星禹弯着眸子,我不怕严厉。
厉准当即决定将贺星禹鉴定报告的事情瞒下来,既然他离家出走的就让老贺一直这么认为吧,反正老贺的意思也不打算找他,简单的收拾一下,就可从酒店搬去他的公寓。到时候请两个阿姨一名照顾起居,一个负责做饭。
小孩太瘦了,得多补补,长点肉才行。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温乔还想再问问,陆云铮将温乔拉到一旁说:他自己乐意,挺好的,你要是放心不下,咱们每个月都回来看看。
也不是放心不下,终归是陡然住进了厉准家。非亲非故的有点说可去。
陆云铮安抚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想带他到南城,他不愿意,你不能逼他。我早已跟厉准说好了,星禹的所有开销都有我这边出,放心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温乔看了一眼厉准和小孩,贺星禹对厉准不设防,笑起来也是发自肺腑的那种真实的开心。
厉准虽然没结婚也没带过小孩,可他带过新人,又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教一名小孩我放心。陆云铮幽幽道。
温乔这也才想起来生平头一回见厉准,那会儿他留着板寸,刚退回到的铮铮铁骨的硬汉子。
厉准见温乔和陆云铮在一旁说话,扯着嗓子说:你们俩就放心吧。我保证把小孩养的白白胖胖的。
温乔噗嗤一笑,这才松口气。
处理完贺星禹的事情,天幕黑尽,灯火璀璨。
温乔站在窗边,贺星禹倒了杯热水小心翼翼的送来,温乔接了过去,他靠在他身边站着,温乔这才发现十二岁的小朋友,远比她想的要高。
热气从指间传遍全身,缓解了她紧绷的情绪,贺星禹歪着头看温乔:姐姐,妈妈还好吗?
温乔抖了一下,她没事。
我好担心她,我也不了解她去哪里了,我想她一定很安全。是吧姐姐?贺星禹眨着眸子看他,锋利的眼角藏着几分红晕。
温乔垂眸嗯了一声,假装被热气熏得眼眶发热。
姐姐,妈妈会知道我住到厉准哥哥家吗?
贺星禹其实都明白,他妈从去南城找温乔后就断了联系,他也无意间注意到过妈妈的检查单得知她得了很严重的病,可是家里没财物治疗爸爸也不会给妈妈财物去治疗,温乔姐姐说她没事那就肯定没事,他信温乔。他不吵不闹,就是想乖乖地等妈妈回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由于小时候妈妈说过,星禹越乖,就会越讨人疼,也就没人舍得欺负咱们星禹。
温乔心里不是滋味,却又不敢明说,扯了扯嘴角道:她会知道的。
贺星禹点点头便不再问。
妈妈了解他逃离了贺家住到了厉准哥哥家里就好。
等他好好上学,以后考上医学院就可以给妈妈治病。
等到厉准安排好后,温乔和陆云铮出了门。
陆云铮关切的问:你确定现在去见她?
温乔坚定的点头。
刚出门。温乔的电话就响了。
是时岸打来的。
温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陆云铮,见他余光朝移动电话上瞥,干脆送到他跟前大方的说:我接了。
陆云铮挑眉,抿着唇。
电话一直响,温乔按下了接听键。
温乔吗?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听见温乔不出声,又问:温乔在听吗?
温乔听出这是时妈的嗓门,有点疑惑她为何用时岸的电话打来,当即回复:阿姨。我在听。
时妈沉默了几秒,带着泣音说:时岸出车祸了,他不吃不喝把自己活生生饿瘦了一圈,他最听你的话,乔乔你能劝劝他吗?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温乔心口一紧,握着移动电话微微用力,指甲盖压出一片死白。
严重倒不是很严重,就是不吃不喝也不搭理人,瘦的不成人形了。
温乔调整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嗓门听起来平静,阿姨,时教授伤的严重吗?
温乔心揪成了一团,时岸那么骄傲得体自持的一名人,她几乎想不出他会把自己整得狼狈是什么样子,就像是有人敲碎了他的一身骄傲,让他跌入泥潭。
温乔深吸了一口气,阿姨,我能跟时教授说句话吗?
你等等。时妈那边传来一阵跫音,乔乔,你别跟他说我找你的。
温乔应了一声,几秒后,听筒那边传来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乔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