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内。
温妈把窗前开了一条小缝,不了解什么时候小缝被吹开,凉凉的冷风直往屋子里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温乔瞥了一眼窗户,想去关上,转念一想,她妈都不冷,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反正也待不了多久,还能冷到哪里去。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走到沙发边坐下。
踩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嗓门,除此以外,一室死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乔和温妈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打破这个僵局。
四目相对时,窘迫地挪向一旁。
温妈垂下视线又抬起,落在温乔身上,细细的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温乔陡然坐不住,感觉自己被困进了一名笼子,呼吸都感觉到窒息。
温乔感觉视线后,也抬眸看过去。
温妈开口问:没联想到你一转眼都这么大了。我依稀记得当初你刚走那会儿才这么高。
他伸手在自己的腰腹位置比划了一下。
温乔小时候长得迟,比同龄小孩要长得慢,别的小孩都窜得很高,排队时从第一排挪到了后面,温乔仍旧稳稳地在第一排。
后来上高中了,个头才追上来。
于是当温妈一比划,温乔的眼眶就酸涩的不行,当初那些的回忆全都涌上心头。她太缺失母亲的爱,当温妈一开口,提到了小时候的细节时,筑起的仇恨早就崩塌。
我长得慢。她僵硬开口,班上的小孩给我取外号叫我小矮子,后来上了高中,我才长个儿。
容姨当时为了我长个给我炖了不少汤,人喝胖了一圈,个头一点都没变。
长个那段时间,也是温乔最胖的时候,每天为了长高拼命喝汤,做梦都是长高点可站到队伍的末尾,身体愈加的圆润。
那时候陆云铮早已长得很高了,一米八几,每次她都要仰着头看他,越来越自卑。
容姨每晚就来室内开导她,告诉她不要着急。
后来,上了高中,温乔果然长得很快,身材也慢慢地控制下来。
温妈听了点头。嘴角挂着很淡的笑意。
容姨是陆云铮的妈妈吧?我见过,挺和蔼的一名人。温妈回忆道,我听说你跟陆云铮结婚了?
温乔哽了一下,呆滞了几秒,暗想温妈是作何知道这事儿的。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流露出对长辈的胆怯,也不是结婚,假结婚。当时陆爷爷病重了,他想我跟陆云铮结婚,于是我们假结婚。
胡闹。温妈突然说,你知道女孩的名节多重要?他们家也陪着一起胡闹。
温乔没想到温妈这么说,眨了眨眸子说:当时陆爷爷情况不太好,太仓促了,我们都只想爷爷能欣喜一些。
温妈的脸色冷了下去,温乔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往她那边靠了一点安慰道:真的,当时我们都没想那么多。而且我们现在也挺好的。
挺好的?温妈痛定思痛。悲伤的语调道: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去南城,你跟陆云铮半大一块长大,那也是哥哥,你们在一起就是伤风败俗,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的。
温乔不解的转头看向温妈。
我还以为陆家真在乎甚么战友情呢,没想到接你回家另有所图。当初说甚么我都不该答应。
温乔不敢置信,她妈作何能说出在这么歪的话,你不答应然后呢?你会接我去跟你一起生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温乔盯着她,漆黑的眼眸里燃起一朵火苗。
温妈被问得陷入沉默。
温乔自嘲的嗤笑:我就知道,我早就不指望你真的关心我疼我。其实,我去哪里对你来说都是解脱不是吗。你又何必现在说这些呢。
你现在跟我打感情牌,是不是为了贺星禹?温乔陡然联想到了,果不其然话音落地,温妈面无表情的脸动了动。
眼睛里闪过一丝惶恐。
她转头看向温乔意味深长地说:乔乔你不能这么说,贺星禹也是你弟弟。
温乔气笑了,是我弟弟不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此时,温乔已经感觉不到窗外的冷风,只觉着心里发凉,于是你费劲苦心跑到南城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有一名弟弟。而后你生病了,我能帮你照顾一下,对吧。
温乔磨着牙,企图将虚伪的面具一层层撕开,贺星周出国要财物,老贺让你来找我,其实你来并不是为了贺星周的财物,你是为了贺星禹,你想要我念及血缘帮他。其实你不来这一趟,我的人生过得还挺好的。
意思就是你出现了,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和和谐。
你跟老贺之前到底作何样,你辛辛苦苦给人家老贺生儿子,老贺不认。说完,温乔扯了扯嘴角,你自己都管不好,能管我?
温妈震惊的转头看向温乔。突然甩手给了温乔一巴掌,打完就后悔了。
她张嘴解释,被温乔冷眼扫过去打断,将一腔话都咽了回去。
温乔没联想到自己来看她,隔了十几年还受了这么一巴掌,气氛剑拔弩张,温乔也不想说甚么,站起来要走。
温妈陡然拦住她,你既然了解我来找你是为了甚么,我就跟你直说,陆云铮或许也跟你说了我的情况。
温乔不想再听,直截了当道:贺星禹已经安排妥当了。
温妈问:作何安排的?陆云铮电话都不愿意接,一个字都不愿意透露。
温乔突然笑了笑:送福利院了。
温妈脸色大变,惊惧道:你说甚么,送福利院了?
我说的早已够明白了,你想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心领神会的告诉你福利院,吃的用的不会少,还会继续上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温乔抬步离开,被温妈死死的拽住胳膊,咬牙切齿的苛责,你为何要把他送去福利院,他是你亲弟弟。
温乔闭了闭眸子,将逐渐冒头的火气往下压,为何不能送,他跟我只是有点血缘关系,十几年向来没见过,你没必要绑架我吧。而且,不送福利院,让他继续待在贺家你要是同意我也没问题。
温妈当然不同意,嘴唇都在打哆嗦,她才十二岁作何能去福利院啊。温乔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温乔自嘲一笑,你还说对了,我这么狠心都是跟你学的啊,你忘了当年你不要我的时候,我也才十二岁呢,我寄居篱下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这么伤心过。
我看你压根就没依稀记得我此物女儿。你的眼里就只有你得儿子。十几年你都不管,现在你又何必反过来求我,指责我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温乔也就没甚么顾忌了,敞开心扉说:当年呢,我小我不懂事,我只记得我妈不要我了,转身和别的男人结婚生了孩子。
我以为你是逼不得已。我恨你也恨你的苦衷。逢年过节你还会发条短信,我以为你是依稀记得我。我也就没那么恨。说到这儿,温乔抬眸直视温妈的眼睛,果然见她懵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说:你也不了解那些短信的事情吧,那都是贺星禹干的。他用你的移动电话发,发完就删了,没人了解。
温妈的脸色又变了,温乔吐了口气。这一瞬间好像什么恨甚么怨都归于宁静,她沉默了瞬间,冷冷淡淡的开口:过去的十几年,你生了我我感激你得生育之恩,于是我会替你安顿贺星禹,可是你没有养我教育我,从现在开始,我跟你断绝母女关系,以后我是生是死跟你不要紧。
温妈低泣:乔乔。对不起……
温乔平静无波,甚至有点庆幸说出这番话,我也是人,我会难受。
说完往外走,温妈追上来,一激动带到了柜子上的花瓶,碎了一地。
温乔皱了皱眉头。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急促又慌张。
温乔拉开了,迎上陆云铮担忧的眼神,抿了抿唇。
温乔红着眼睛,眼尾潮湿,哪怕是极力隐忍情绪到了极点,一眨眼眼泪就无声滚落。
陆云铮扣着她的后脑勺,按入怀中,低着头吻了吻她的头顶,静静地安抚着她。
温乔在怀中蹭了蹭,偏着头在肩上上蹭了下,调整好情绪后说:我没事了,走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妈从屋子里出来,对上陆云铮冰冷的视线,停住了脚步,下一秒陆云铮拽着门把手,带上了房门。
要我抱你吗?陆云铮低着头问。
温乔摇头,抓着他的手心蹭了蹭,我不想回酒店。
陆云铮反手裹着她的小手。揉了揉,又伸手勾了勾她的脸颊,我带你出去玩。
说了那么多,强行的压制自己的感受,说不受影响不可能,她心里乱成了一团。
温乔抬头:去哪儿?
陆云铮牵着温乔往外走,今晚刚好厉准朋友酒吧开业,我忧虑你心情不佳就没说,你不想回酒店,那我们过去坐坐?
酒吧的气氛比较躁,温乔现在的状态越是安静越容易去细想钻牛角尖,还不如去热闹一下而后忘了这件事情造成的阴影。
可。陆云铮完全征求温乔的意见。
温乔想也不想的说:我想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湿润的眼角闪着浅浅的光。
陆云铮心口一动,低头去吻她的眼角。
温乔抬了下头,吻刚好落在唇上,陆云铮愣了下,随即胸腔里漾开轻笑。
温乔眯了眯眸子,揪住他的鼻尖问:你作何随时随地都想亲我啊?
陆云铮挑眉,大掌按住温乔的腰往怀里带,小朋友,刚谁亲我。
温乔眨了眨眼睛,眼尾下垂,泛着盈盈水光,显得无辜,是你先动的嘴。
话还没说完,温乔捂住了他的嘴,笑意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陆云铮贴在她耳边说:我不光想亲你……还想……
到了酒吧地库。
陆云铮领着温乔上楼。
酒吧装修很潮,捧场的人众多,年少的男男女女,空气里夹杂着酒的香味和香水的味道。不算浓烈但也明显。
上了二楼包房,四周瞬间安静了不少,仿佛与楼下的聒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推开包房的门,里面坐了好几个人。
温乔扫了一眼,除了厉准谁都不认识,可其他若干个人见到他们,站了起来身来打招呼。
其中一个男人,穿着黑衣黑裤身材高挑,倾身过来拍了拍陆云铮。陆云铮回握了他。
这是程颢。酒吧老板。
温乔笑着打招呼,对方笑着说:嫂子真漂亮。我依稀记得那会儿铮哥突然要结婚,我们都不敢信呢。没想到啊,他还真就定下来了。
厉准脸色一变,踢了程颢一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虽说温乔跟陆云铮重修旧好,提到过去难免不欣喜。
程颢游离在状况之外,瞪了一眼厉准,接到他的眼神暗示后,咽了咽口水。
笑闹间,温乔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滑开微信查看。
孟思妍:温乔姐,铮哥真的和你在一起了吗?
孟思妍:你能让铮哥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吗?
温乔勾了勾唇,飞快打字。
温:不可哦,妹妹。
发送完收其移动电话,陆云铮的视线落下来,低头凑过来问:笑什么?
温乔弯唇摇头,抬眸转头看向程颢。
温乔笑着说:是啊。他就那个性子,谁都不敢信他真能定下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云铮被温乔看得脊背一凉,伸手搂她。
温乔低声问:要不,你给我说说你过去呗。我感觉我都不了解你呢。
陆云铮求生欲极强,干巴巴的哄着:我过去没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那点破事,年少无知的糊涂事儿,随便挑一件出来都能让温乔生个半天的气,他还要狗命呢!
温乔道:也行啊。你不说我就去问孟思妍。你的前女友。
陆云铮扬眉:别啊,好端端怎么突然提起她了,再说了,她就跟了我几天,我跟她比白纸还纯洁。
温乔哂笑:你可别糟蹋白纸了。
就在陆云铮感觉完了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blingbiling的裙子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陆云铮扯了扯领口,吊儿郎当道:作何不信哥哥?
厉准盯着看了半晌,突然开口:范敏敏?
温乔觉着这个名字耳熟,陆云铮也觉着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范敏敏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紧紧地盯着陆云铮。
厉准突然转起来,抓着范敏敏的手说:走,哥带你出去玩玩。下面有意思的很。
范敏敏甩开厉准的手,径直无视温乔走到陆云铮跟前,垂眸看她。
或许是幅度太大,她身上细碎的闪片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云铮搁下酒杯,掀起眼皮子扫过去,心想真他妈丑,这浓艳的大红唇像是刚吃了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范敏敏站了几秒钟陡然对温乔说:美女,让个座。
她姿态放得很高,语气自然也不是商量的,而是直接让命令温乔换个地方。
温乔嘴角噙着笑,一动不动地坐着。
好像要跟她杠到底。
范敏敏拧了拧细眉,火爆的脾气一下冒出来,语气冲冲的说:我让你换个座位,你听不懂?
温乔掀起眼皮子与她对视,我不换,你不懂?
陆云铮没忍住偏头轻笑了一声。
厉准刚要拉范敏敏,就听她甩开手说:你们从哪找来不懂规矩的人,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陆云铮沉声道:我的人,我让她坐在这里有问题?
范敏敏脸色一僵,仔细端详着温乔回味:你的人?
陆云铮身后搂住温乔的腰,炫耀似的说:我老婆想坐哪儿坐哪儿。
范敏敏果然脸色沉到了谷底。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盯着陆云铮,你骗人,你都没结婚。你就算要护着她,也不用撒谎。
陆云铮挑眉轻笑,你是我甚么人我还需要骗你。
范敏敏脸色一白,满眼的不甘心和不敢置信。
陆云铮根本就没结婚,三年前他是结过婚,但是很快就离了,她一直托人关注他的动向。作何可能悄无声息的结婚。
温乔笑了笑,犀利的直视着范敏敏:还需要让座吗?
范敏敏脸色僵冷,气愤的走到一旁落座,怎么都消化不了此物消息。
时间静止了几分钟。
陆云铮闲散的靠在沙发上同程颢聊港市的生意,温乔听了会儿百无聊赖,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温乔往外走,范敏敏的视线也追了出去。
直到门关上,她才收回视线。
无人发现。她跟了出去,关门时,陆云铮淡淡地朝门外扫了一眼。
温乔慢吞吞的洗手,盯着镜子发呆。
之前哭过的眼尾还带着丝丝红晕,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抽纸擦了擦手,转身往外走,迎面碰上堵上来的范敏敏,温乔往后退了几步,被范敏敏一个用力后腿撞在洗手台上。
温乔揉着腰,范敏敏咄咄逼人的问:陆云铮到底给了多少钱啊?或者说多少财物能让你离他远远的。
温乔懵了一下。
你能给我多少,和他在一起我能得到多少,我是蠢才要告诉你。温乔笑着说。
范敏敏没想到温乔牙尖嘴利,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范敏敏还想说点甚么,温乔直起身子,勾着笑说:我倒是想问问你,给你多少财物才能不黏着我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