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南府】

秦挽正要走，后面忽有一嗓门叫住了她，她赫然回头，竟然发现慕容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后面。

“你……”由于实在是没有联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秦挽一时间有些难以反应过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秦挽的诧异中，慕容澜一步步的向她靠近，盯着她，一字字问：“你方才与他所说，是真的吗？”

秦挽更加愕然：“甚么？”

慕容澜颇有些好脾气的又问了一遍：“你说，王氏休妻当日，曾入府衙鸣冤要与那刘子初当面对质，可是真的？”

闻言，秦挽皱眉，因为今日要与刘枫见面，所谈的事涉及到了清河郡主，又直接影响到秦照月的声誉，所以一早就把云梦斋二楼的地方给包了去，交钱的时候早已告诉过店里的掌柜，除了她同意的人，其余的一律不能上二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慕容澜为何会陡然出现，还把她与刘枫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堂堂一名太子殿下，为何会对这坊间百姓的事这么上心？

正想着，慕容澜忽然掏出一锭金子伸到了秦挽的面前。

“我差点忘记了，让你回答问题是要钱的。”慕容澜唇角溢出一抹笑，眼角的厌弃一闪而过，“这些，够不够你回答此物问题的？”

方才他就在隔壁，对于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从她的谈话之中，他似乎感知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但是她们终究不是一人！

“当然。”秦挽微微一笑，倒是毫不客气的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金子，还咬了咬，宛如确定了是真的，将金子放入袖中，道：“王氏休妻当日去府衙击鼓鸣冤，这是燕京城都已经传遍了的，殿下若是不信，却街上问一问，又或是去府衙问一问，不就甚么都知道了？”

闻言，慕容澜默然，半晌后，方开口问：“既然那么爱财物，为何还要将父王赏赐给你的财物捐出去？”

秦挽一怔，转瞬间就道：“想要个好名声罢了。”

慕容澜一双幽邃的眸子，深深的看着她，那目光，是毫无避讳的探究，就仿佛是要透过她外表的这幅破囊，看到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般。

良久，他方收回视线，背着双掌越过秦挽而去。

秦挽敛去面上的笑容，回过身去注视着慕容澜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方抬起脚步下了楼。

看来，慕容澜对自己有些误解。

只可，误解就误解吧，反正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的财物多。

下了楼，云梦斋的掌柜正站在柜台前算账，抬眼瞧见秦挽的那一刻，他连忙低下头去，眼神闪烁不安。

秦挽迈步过去，敲了敲桌面，问：“方才下去的那位公子，什么时候来的？”

掌柜抬起头来，赔着干干的笑容：“姑娘前脚上楼，后脚那公子就上去了。那位公子出手阔绰，且还有宫里的腰牌，小店实在不敢得罪，万一得罪的是燕京城哪位贵人……小店小本生意，实在不敢……要不，我给你打个折……”

“不用了。”秦挽道：“该多少就多少。”

掌柜见秦挽也没有多生气，便也放下心来，可是总归是自己店铺失言在先，还是打了个折，找了钱。

出了云梦斋，素香早已在马车前候着，见她出来，忙迎了上去道：“方才奴婢瞧着郡主匆匆的跑出去了，怎么了？”

秦挽叹了一口气，道：“想来，清河郡主应该马上嫁出去了。”

素香一怔，秦挽道：“难得出来一趟，先不回府。”

素香问：“二小姐想去哪？”

秦挽道：“西凉河。”

去西凉河之前，先去了拱星路一家的灯铺，买了几盏花灯。

出铺子的时候，素香对于秦挽的举动十分好奇，可是看秦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有问。

明日十五一过，此物年也便是彻底过去了，燕京城各个街道上的商铺几乎早已全数开了门，此物时间正是午后的集市，喧嚣不绝于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路上，秦挽都在想那个躲在刘枫身后的神秘人。

马车一路穿过人群，出了南城门，径直向西凉河而去。

她想起刘枫的和离书，若是当日刘枫真的想单纯的与他和离，她只是想要一名理由，他大可告诉她自己心已另有所属，她必然不会拦着。

可是刘枫偏偏没有，在简短的谈话之后，忽然变了性子，喂她吃药，给她一夜的屈辱折磨，在燕京众人面前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还把她沉入西凉河，伪装成自杀。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在刻意抹黑她而抬高刘枫自己。

难道只是为了清河郡主？

正想着间，西凉河也到了。

下了马车一路沿着西凉河到了上游，在一处地方顿住，约莫记得当日她就是从这处被仍入河里的。

秦挽蹲下，手指轻碰流淌的河水，一如当日一样，冷得刺骨。

她最怕冷，当年书院的那个少年，会在冬日把自己的冰凉的双手放入他的胸前，露着憨憨的笑容，告诉她从今后只要有他在，她再也不会怕冷。

可最后，他还是选择在最冷的时候，把她沉入这冰凉的河水中。

昔日美好的一幕幕与后来发生的无尽羞辱，痛与恨碰撞在一起，那些不堪一击的美好就像是一场最荒唐的笑话。

可笑至极。

秦挽收回手来，让素香拿来了花灯，点了蜡烛放入河中。

在她们走后，又有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马车再走时，河里留下的，是那一盏盏顺着河流而下的花灯。

又待了一会，有点冷，秦挽站了起来身来，拢紧了身上的斗篷，对素香道：“走吧。”

秦挽的马车进入燕京城，在穿过两条街过安盛路时，马车忽然间停住了。

秦挽掀开帘子问：“作何了？”

素香下了马车，道：“奴婢去瞧瞧。”

没多大一会儿，素香跑过来道：“二小姐，是南府林家设了一个学堂，要收学子入林家学习商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南府林家竟然要设学堂招收学子学习商道？

秦挽面上一喜，下了马车。

安盛路告示牌上贴着的正是林家招收学徒的要求，学堂招收名额有限，需要答对考卷经由人批阅，合格了之后方能进行下一轮招式。

考卷就放在一旁的桌上，林家的门槛若是踏进去了往后在燕京城也可以出人头地了，一些人纷纷拿了考卷跃跃欲试。

南府林家原本也是簪缨世家，祖辈世代入官场，都是位列九卿之中，林白的父亲更是随在燕王旁边的重臣，后来陡然辞官经商，至此之后林家后辈之中，再无一人入得官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尽管如此，可是林家燕京城地位不变，在燕京城提及林家，人人都要敬让三分。

林家少主林白，更是燕京城极具富有神秘色彩的一个传奇，来燕京城三年，还从未见过其人。

其实说实话，秦挽有些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