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麻雀会好奇老鹰能飞多高……】

差不多一个月前，岑鲸替家里写乔迁宴请帖的时候，发现他们家结交了不少权贵。

岑鲸当时就捋了一下这些人的关系，发现其中绝大多数人都跟长乐侯府有联系，而她又在书院救过长乐侯府的乔姑娘，长乐侯夫人因此与岑鲸的舅母杨夫人结交，带着杨夫人认识了不少她那样东西圈子里的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中就有陵阳县主与左骁卫上将军裴简家的女眷。

陵阳县主的母亲与长乐侯夫人的娘家有七绕八拐的亲戚关系。

裴简则是许多年前在庆安当兵，认识了当年负责押送粮草的长乐侯。

当年的长乐侯还是世子，除了年纪大，亲妈是正房夫人，再没有别的长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这足够了，立嫡立长本就是正统，老天爷都让他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他为什么要拒绝。

可偏偏他爹嫌他丢人，就想办法替他在朝中谋了个虚职，后来岑吞舟跟太子斗法初现端倪，俩人斗着斗着，就把押送粮草到庆安的活斗到了他手上。

当年的长乐侯无知无畏，根本不晓得甚么叫怕，暗想送个粮草能有多难，加上护送的兵马够多，他爹也指望这一趟能给他镀层金，他就去了。

结果点背，一去就遇上敌军来犯，直接攻到了城下。叫人意外的是，他一名不学无术的纨绔，不仅在那场战役中活了下来，还带着几个士卒潜出城去搬救兵，与当时护送他的士卒之一裴简成为生死之交。

岑鲸了解这事，不是由于这事传得有多广，而是她那会儿，就在庆安。

长乐侯是负责这次粮草押送的押运官，她是督运。

遇上敌军来犯时，她还跟系统吵了一架。

系统认为她就应该乖乖跟长乐侯一起，在庆安军的掩护下逃出城去，事后追责，她全数可说自己是要出城去搬救兵。

可岑吞舟却觉得长乐侯一名人搬救兵就够了，他们俩要是都离开，会影响士气。

【宿主大人真的只是害怕影响士气吗？】反派系统跟恋爱系统不同，它喜欢叫岑吞舟“宿主大人”，而不是“宿主”。

同时也更习惯对岑吞舟用“您”，而不是“你”。

可疏离又恭敬的称呼并不影响它比恋爱系统更了解岑吞舟，它笃定：【您想要参与这场战役。】

岑吞舟承认了：“我武功那么高，明明能帮忙，为何非要龟缩在城里，还浪费他们拨派人手来保护我？”

反派系统：【可您一旦受伤，暴露女子身份的可能性十分大，您别忘了，这一仗在剧情中的结局是惨胜，惨胜如败，不转身离去，您的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岑吞舟：“我没忘，要没那样东西‘胜’，我也不敢乱插手这次剧情，可既然都胜了，为何不想办法，让这一仗少死些人。”

反派系统：【重点是您可能会受伤】

“那就不受伤。”

反派系统：【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岑吞舟：“这句话还给你。”

【宿主大人！】

“系统，”岑吞舟垂着眼，平淡的语气下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绪：“如果按照剧情，这场战争是惨败，我一定会走，这样的事情我不是没有做过，可每次这么做的时候，我都很难受。”

“于是只要一有机会，我就想要去弥补，不那么做的话，我撑不下去。”

“你能理解吗？”

反派系统：【……系统会将雷达范围开到最大，尽可能为您提供战场讯息，结束后系统将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蓄能休眠，希望宿主大人能全身而退，并在随后的一名月里，保证任务不出差错。】

岑吞舟笑了，答应它：“好。”

之后岑吞舟不仅参与守城，还另辟蹊径，集结了当时在城里的江湖人士。

这个世界有武功和内力，自然也会衍生出一批以道义为准则，游走在律法之外的人，他们以侠自称，比军队更加在意对自身武艺的打磨，常常能做到以一敌十，或以一敌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所混迹的世界，被称之为江湖。

可侠以武犯禁，因此江湖人士曾遭到先帝的父亲胤文帝大力弹压，更有不少高手，被收编入军队，为国效力。可在边境一带，仍然有不少江湖人士，他们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侠义。

庆安就是江湖人士聚集的边境地区之一。

最后岑吞舟赌赢了，她将“惨胜”修改成了“完胜”，极大地减少了伤亡，同时也没让自己受太重的伤，避免了被人发现她是女子的可能。

她将自己的“弥补之举”视作理所应当的行为，因此她在这场战争中留下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自己，而是一路上挑三拣四比萧卿颜还娇气的长乐侯居然顺利请来了援兵，还跟他一直都很嫌弃的泥腿子裴简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由于是她换下文官长袍穿上武服，边系护臂，边对长乐侯说：“不想死就赶紧滚别拖拖拉拉，记住，援军要是来晚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夜夜站在你床头，看你睡不睡得着。”

殊不知，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对她的所作所为印象极为深刻。

是她去找前几天在酒楼喝酒结识的江湖人士，拜托他们把城中所有会武功的都聚集起来，弯下脊梁请求他们和庆安军一起共同抵抗敌军。

是她在武林人士纷纷表示不愿意和朝堂有牵扯的时候据理力争，跟他们把“没有大家何来小家”的道理掰碎了细细讲明，最后以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成功打动了这群心中尽管没有律法，却有着一身热血的江湖人。

是她披甲执锐冲锋陷阵，如一柄锋利的长剑直直刺入敌军腹地，于万军丛中，取敌军上将首级。

最后也是她，在敌军败后退换回文官长袍，去跟那些江湖人道谢，斯斯文文的一身行头，哪有半分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模样。

据说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江湖上都流行能文能武的儒侠，就连长乐侯也曾被带动着奋发向上了一阵子，可惜他实在不是那块料，只得回归纨绔生涯。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能明白像岑吞舟这样的人有多难得。

回京后，他跟岑吞舟依旧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他们尽管都出身世家，可他有父母爱护，能吃喝玩乐过完这一辈子，周围也都是不求上进的同道中人，百年后死了，不过留下族谱上的一名名字，匆匆一眼过去，乏善可陈，怕是连子孙后代都记不住他。

麻雀会好奇老鹰能飞多高，长乐侯也好奇岑吞舟能走多远。

不像岑吞舟，天天都在名为“朝堂”的刀枪剑戟里打滚，与天斗、与地斗、与太子斗，活得像个传奇。

于是长乐侯最爱跟人打听岑吞舟的事迹，每每岑吞舟有什么动作，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都会跟着旁人一起惊叹。

总觉得，哪怕没法做到像岑吞舟那样厉害，能跟岑吞舟活在一个时代，就够他跟儿孙吹嘘的了。

后来岑吞舟因太子一事被下狱，他也焦急过忧虑过，可无能如他又能做甚么呢，可是忧虑着忧虑着，岑吞舟自己就出来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世上好像根本没甚么事情能难倒岑吞舟，直到五年前的上元节第二天，宿醉醒来的他听人说——

岑吞舟死了。

像他这样活一辈子跟白活一样的人都没死，岑吞舟却死了。

一开始他只觉得，老天爷不公平。

后来发现岑吞舟死于皇帝之手，他那满腔的愤懑，就都落到了皇帝头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长乐侯拉着裴简重新坐下，一口闷了眼前的酒，将酒杯重重搁下，咬牙切齿道：“我虽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可我也了解岑吞舟不该死！若非那薄情寡义的萧睿！若不是他！！”

长乐侯直呼皇帝名讳，因为他一路走来看得清楚，了解要不是岑吞舟扳倒了太子，这皇位根本轮不到萧睿。

燕兰庭端起茶盏，用盏盖轻拂茶面，却并不喝。

他等长乐侯与裴简稍稍冷静下来，才问：“我的老师不该死，你们的妻儿难道就该死了吗？老师若知道你们为了她，将一家老小乃至全族的安危置之不顾，她恐怕不会高兴。”

燕兰庭的话让他们陷入了沉默，他们何尝不清楚一旦行差踏错，等着他们的将会是甚么。

且燕兰庭还是说轻了，岑吞舟要知道他们为了他，试图去犯拖累亲族的罪，何止会不欣喜，怕是会动起手来，一巴掌掴他们后脑勺上，直接把他们的发冠打飞。

而且这会儿他们也都看出来了，燕兰庭尽管了解了他们的谋划，但也没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去，过来找他们，只是为了让他们收手。

只是他们心存侥幸，想着只要谨慎，就不会让人察觉，谁知这事一捅就捅到了燕兰庭那。

裴简不满：“燕大人的意思，难倒是要叫我等就此收手，让杀死岑大人的真凶就此逍遥自在？”

“二位当真觉着，皇帝如今的日子好过吗？”

燕兰庭的语气轻描淡写，可说出来的话，却叫两人悚然。

燕兰庭：“二位的心意我已经心领神会了，日后或有劳烦二位的地方，还请二位出手相帮，勿要推辞。”

这是让他们不要再冒险筹谋弑君的计划，他这边已经有打算，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们出力参与的意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人还在踌躇，燕兰庭也不逼他们表态，起身离开，让他们自己商量。

经过一夜的考虑，第二天清晨，燕兰庭在下朝后遇到裴简，裴简表示自己跟长乐侯愿意收手，协助显然更有把握的燕兰庭行事。

燕兰庭问：“陵阳县主怎么说？”

裴简张了张嘴，遗憾表示：“我们劝不动她。”

陵阳县主和他们不同，没有妻儿要顾忌，又对岑吞舟执念颇深，他们根本说服不了她。

“知道了。”燕兰庭想着自己得找个不容易让人误会的时候，上门跟陵阳县主好好谈谈。

可就在当天下午，陵阳县主府上的侍卫当街带走了出门前往水云居的岑鲸。

结合燕兰庭极为在意白家表姑娘的传闻，陵阳县主此举，简直就像是在拿岑鲸威胁燕兰庭，警告他不要妨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