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离殇】

时彬风忽而抓住了爱凛凛的手，强劲有力。“祖母说过，你要同我们一起回去。”

她望着抓住自己的这只手，“你既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你是万人敬仰的九思宫少主，而我只是一名无名小卒，也没有显赫家世辅佐于你。跟你回去，是做笼中之鸟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搁下了禁锢着她的手，“你不回去，祖母会责怪我的。”听不出来是挽留还是借口。

“与我何干？”看着身旁的老师，“我们走。”

时香儿跑在身后喊了声，“嫂嫂。”

爱凛凛脚步停住，眼睛有些微红。转身道：“香儿，我不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步朝前。

注视着两人背影渐行渐远，他心里有些东西好像有些松动。

转向背道而驰，口中脱出：“虽她一生悲凉，错只错在她做了那样东西人的一颗棋子。”

不然一个普通山庄父亲又为何派他一名少主只身前来，不带侍从，不乘坐骑。

时香儿望着片刻失神的兄长，轻叫了声：“哥哥，你说甚么？”

鞠陵于天山。

一个孩童，约摸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的，低头跪在阶下。“主人，爱凛凛同九思宫分道而行了。”话语间可以看出，尽管样貌身量与孩童无异，却绝非孩童。

那人回身，偶尔有铃声细碎的响动声。“起云，你挑的人可真不作何样啊。”

跪在台阶下的人忙叩首回道：“属下该死。”

“无妨，目的达到也不算无用。”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手中的铃铛。

白凛凛两人游荡在路上。

转身离去了九思宫，转身离去了时彬风自己也不了解去哪里。

“老师，我们还是回列姑射山看看吧。”也许自己可回去了，也未可知。

老师自是随意。

弹指间，还是那颗古树。

她曾在这颗树下，拔下了他身上的剑。她不知道他的心到底是甚么做的。

连一个悲凉一生的魂魄也不放过，如此残忍。

是不是倘若当时换了花珊筠挡在身前，他就会放了阿酒？

风吹乱了裙摆，吹乱了头发。看着身上的衣服，这是九思宫的。自己在此物世界，连一名衣服都没有的人，能有甚么力道坚持自己的对错。

在这个世界没有术法，不是强者，保护不了别人。同现实世界一样，都是残酷的。

爱凛凛抱着树，闭上了眸子。第一次，她在这个世界，感到了与现实世界一样的无能为力。

“你终于回到了。”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真实存在，有个亲切嗓门在自己耳边响起。

转了一圈，“是谁在说话？”只听见声音却不见人影儿。

“不死珠是从我这里掉落在你身上的。”声音婉转空灵。

原来，“你是就是传说中的神鸟？”

嗓门在周身响起，“我是这世间口中的神鸟，我亦是这世间大地的守护者离殇。”

自己也不知道走了甚么好运气，竟然碰到了这个世界的传奇女神。“离殇？前辈你是来找，不小心掉在我身上的不死珠吧？我不知道作何取出来，你会的话随时可取出来拿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四下寻找不到人，爱凛凛只能对着空气回话。

“我不是来取回的，我是来看下一任的守护者。为免你走多那些破折的路，有些话我想要告诉你。”嗓门听起来分外温柔，像是一盏明灯想要照亮黑暗。

一听这话，着实吓到了自己。“什么意思？”

“你是被选中的下一任守护者。”笃定。

“守护者？我？”听着这话有些刺激，不，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前辈你是不是搞错了甚么？作何可能是我？”好端端的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守护者了？

“不死珠在你身上，那不是我的选择，这是天命的选择。”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前辈你是说这珠子，自己选择了我继承你的位置？”没联想到向来都非酋了二十七年的自己，陡然像是开了挂一般变成了欧皇。

“没错。”

“那我就更不懂了，我甚至和你们都不是一名世界。还有不是有前辈你在吗？”这么多人为何会是自己呢？

温柔的嗓门笑了笑，听起来有些悲凉。“你现在所看到的，早已是我在这世间最后一丝残念。我了解你会回来这个地方，于是在此地等你。”

怪不得只有嗓门却迟迟不现身，“难道前辈你？”

“是的，我已不在。”

震惊之余，必须要知道发生了甚么。“离殇前辈你有不死珠，该有无边术法，究竟是谁能够杀掉你？”

“万俟松夫。”一名名字出来，爱凛凛听过。

温柔的嗓门停顿瞬间，“数十年前万俟松夫被我打伤，近几年不会有甚么大的动作。只是我打伤他的与此同时，自己也丧命他手，那是个不可小觑的厉害角色，你要非常小心。”像是个平易近人的长者，小心的嘱托着自己。

“不不不，离殇前辈。我没有这么高大上的理想，我只想做个平凡的小透明。”这就像个不切实际的梦，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听到爱凛凛的回答，嗓门也不意外也不劝就。“你可拒绝，只是你要问问自己的心。这颗珠子也不是轻易就可得到的。”

此物爱凛凛自是了解，“离殇前辈我有个问题问你。”

“你问。”

“老师是？”她一直不明白老师是一名什么样的存在，他有没有过往，有没有未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口中的老师是栝楚吗？那样东西跟在你身边护你周全的黑衣男子。”

“是的，离殇前辈你了解他？他叫栝楚？”原来老师真的是有名字的。

“不仅仅是了解，注意到他这样，我也可以安心地去了。”

“离殇前辈，那他是？”

那嗓门好像想了一会，迟迟不见回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曾经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只是造化弄人，他为了我不得已吃下灵丹，断情戒爱。”声音停顿到此地，有些事情像是不愿想起。“服下丹药时失了嗓门，便化作初见时的少年模样守在我身侧。前尘往事皆已不在，已经将我忘记，他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爱凛凛眉目紧蹙。“离殇前辈，老师化身成了少年模样，还失去了声音。到底发生了甚么？为什么会这样？”

模糊中，好似看见一名身影，清莲芙蓉，绝色不妖。

女子渐渐地靠近，近的可注意到那张坚毅的面容。“说来话长。他现在的模样，正是我与他遇见之时的模样。还记得那日我在溪边与他第一次相见，他送我了一只手环。那时我身负天下，他只是一个好斗的普通小蛇妖。”注视着手环，女子脸上映照着幸福的模样。

爱凛凛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想必她看的就是老师曾经赠予她的那只。

女子没有沉浸，继续说道：“哪了解出来了一个万俟氏，他觊觎不死珠。在我与栝楚成婚的那日。将栝楚重伤，又化了他的模样。将我引出，趁我不备将我挟制，逼迫栝楚服下了送命的丹药。我见栝楚倒下，便用尽力道将他重伤，使他百年不能祸患世间。那时我已无生念，万俟松夫则趁机取了我性命。”

看得出离殇前辈眸子里的悲恸。

“后来时光，我才得知那不是什么送命的灵丹，却是断情绝爱，永不能言。相爱之人陪伴在侧，却如隔天边。他是活人，我是死人。我爱着他，他却忘记了我。从此，我只是一具魂魄游走世间。靠着不死珠续命，可不死珠亦不是只续我残魂之物，它在我手中已发挥不出它原有的力量。我一直带着它，等待你的出现。”声音不紧不慢，像是要完成一项重要的使命。

“于是不死珠离体老师便感知不到前辈你，因为你只是一缕残魂。”所以老师一直守护的不是不死珠，而是早已刻在了他生命中的离殇前辈。

“离殇前辈，老师是爱着你的。他守护着不死珠，是因为不死珠跟随你多年，是你的执念，亦是沾染上了你的气息。他保护的不是不死珠，而是你。你已亡故，世间只留不死珠。他这是依旧守护在你身侧。”爱凛凛一股脑儿的说出了自己的所想。

一声叹息。“我又何尝不知。此后你定要小心万俟氏。要想没有弱点须斩断情缘，切不可走我的老路重蹈覆辙。”

“可恶。”她一定不能留这样的人。“守护者？离殇前辈，那我要做甚么？”

“去流波山继承我神鸟之力，守这世间真善。”逐渐地人形不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前辈？离殇前辈？”爱凛凛上前两步，人早已不见了。

“我已醒不来，这是我最后的残念来见你，也见他。这手环你代我还给他吧，望他娶妻生子，一生顺遂。”嗓门久久回荡在上空，不见回应，没有人影。

就连最后一丝残念也随风而逝了，从此这世间再没有离殇。

猛然睁开双眼，眼角一滴泪水滑落。

刚刚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低头看见离殇前辈交给自己手中的手环，心咯噔一下，这些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