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过完大年，人们又开始回到自家田里忙碌起来，陈木匠带着六七个徒弟在水渠边做木匠活，拉大锯，下着木料。不远处，捶打声响个不停，是徐瓦儿和三个石匠在凿击着石块。

经过一番商量，周道准备在渠上造三座大水碾，和一座水磨共四座。原本是想有一座舂房的，但老陈觉得舂米太慢远不如碾米，是以也改成了碾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次釆用包干的形式包工，不再按日计工财物，碾房和磨房每座十五贯的包工价，工期两个月左右，共计六十贯，外加一日两顿的饭食虽是杂粮，也要十一二贯上下，还有其他的开销，不算料钱总计得有七十多贯的投入。

好在这山上的杂树和大石头都不少，就地取材在料财物上节省众多。就算这样，花起钱来也不是个小数。眼见着手里的银钱越来越少，周道三百贯的本财物还剩下不足十贯。虽说这些用度已经被反复计算过，并且是心中决定要做，但到了此时真有些孤注一掷的意味，周道心下甚为焦虙。

有些花销看似不多，比如管着扛活儿众人每日两餐的吃食，这开支不可细算，着实不小。但周道仔细盘算过，认为办好伙食利大于弊，咬牙撑着。该操心的事太多，首先六十文工财物略高于雇工的行价，五十文就能找人干活。但周道不愿意，那个价财物对于一般的劳力可，对于壮实汉子和老把式吸引力不大。其次，由于天气渐冷，统一并且与此同时提供饭食，明显有助于提高效率缩短工期。再者，这样做最后还能闹着个好，做为一名外乡人在本地落脚不容易，也算积攒些人脉。

转瞬间人脉就发挥了作用，即使是作为一群穷汉泥腿子的人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又忙活了一个月后，大石头给凿得差不多了。周道准时给陈木匠，徐瓦儿等众伙计结清了本月的工财物，大家都很欣喜。周道趁势将陈徐二人拉到一旁商量，“你们看，我想趁着这段儿沽水期再做一个水碾和两个粮仓，但现财物不够，可否先赊欠着，等这碾坊开动了，再将欠下的工财物补你们，用粮食用现财物都行。”

陈木匠听后，脸上现出一丝难色“我跟瓦儿应该是没甚么，只是这些弟兄。”陈木匠没有接着说而是望向了徐瓦儿。徐瓦儿皱着眉想了下“周公子，陈大哥说的不错，不论木匠石匠都是靠手艺卖力气吃饭的，上得一日工就要挣一日的钱，这是规矩，家里还有嘴等着吃用呢。赊欠工财物的不是没有，可确实很少。”

四月初正式开闸放水，渠成。水渠是年前就已挖好，但如今在改道之处，做了一道简易的石闸用来控制水位。此时石闸大开，汨汨溪流顺渠从山上奔下，带动水车快速地转动，碾子，磨盘也跟着转了起来，由慢而快最后匀速。

周道听了此话，知道这是别人给自己台阶儿下，心知此事不可为，正要打个圆场，“不过⋯周公子虽不是本地人，但日常的做派，我们不少人在私底下也要竖个大拇指的。先和他们商量商量，我寻思，兴许能成”。徐陈二人将干活的众人叫来一说，“这有何难，我愿意。”霍嘴六就是嘴快，直接表了态。“就是，人周公子有哪回说话不算？再说人家又是地又是磨房的，还能差得了你若干个工钱？”众人哄笑。除了两人不愿外，其余人都应承下来。

水渠全长有七十八丈，这四座碾磨坊横跨在水渠的中段，每座间隔四丈。这水渠两边的斜坡在挖渠时就被铲成一块块平整的地基，用来建造碾房和磨房。水渠在此地也里被分流，一边儿宽边儿窄，差不多在渠面的三分之二处用石块将水流一分为二，在较宽的这边用石板和石头筑起一道低于渠岸的闸门，形成水坝。石板是活动的，并用绳索连结到上面碾房内的绞盘，绞动绞盘闸门被提起，渠水便自闸内急泄而下，水流冲动转轮，带动连结的主轴和碾轮一圈圈地碾压着粮食，放松绳索则石板闸门插下阻断了水流，转轮停转。

经过测试，碾房和磨房除了些小的毛病还需要调试外，不管碾米还是磨面都比原先预料的好，众乡亲为此赞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