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重装上阵】

王二财一喊，谁也不知道外面出了甚么事，他的几个手下就忍不住也趴在窗前往下看，一个个马上变得噤若寒蝉……

孟姨冷笑着对王二财道：“跟你这种王八蛋见面，你真以为我会不做一点准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冯八爪和段虎也都忍不住问王二财：“外面到底怎么了？”

王二财指着窗外崩溃道：“你们自己看！”

冯八爪和段虎还有徐怀玉争先恐后地来到窗边，只看了一眼徐怀玉就一屁股坐在了脚下，苦着脸道：“甚么情况啊？”

段虎愣了一下神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孟姐好手段，我当天算是开眼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冯八爪则沉默半晌摊手冲孟姨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宿爷最后也忍不住了，不顾身份跑去看了一眼，把拐棍在地上使劲墩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小孟你这是干什么？”

孟姨哈哈一笑道：“我们宝华集团干别的不行，挖个楼推个土还算在行，王老二你说得没错，我们龙家在东西南北都有搅拌站，我说我来和你王老大见面，总不能空手来，怕你这路不平，我叫了几十辆铲车来，你这哪有沟沟坎坎的别客气，一句话我全给你铲了！你不是喜欢西边那样东西搅拌站吗？你往那边看，那几台铲车就是从那开过来的。”

开始我也不了解孟姨在外面做了什么手脚，听她说完这句话早已隐约有一点明白了，我踮起脚往窗前外偷偷看了一眼，顿时也被震惊了：就见楼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几十辆大型铲车，它们密密麻麻地把红歌汇围在中间，密不透风，更何况机器全都开动着堵在门口，发出轰隆轰隆的噪音，显得虎视眈眈，只要再往前开几米，红歌汇免不了变成一堆废墟……

这时包厢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王二财的一个小弟跑上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老大，咱们被包围了……都是铲车！”

王二财瞪了他一眼道：“老子看见了，你们这帮废物就不会冲出去把开车的拉出来？”

小弟惊恐道：“冲不出去呀，前后门都让水泥糊上了！”

王二财往外一看，见铲车后面还停着好几辆运水泥那种罐车……

王二财双拳对砸，用力地冲那50多号人一挥手：“从2楼跳下去！”

“是！”一群壮汉脸红脖子粗地应道。

“你们跳吧，可别后悔。”孟姨悠然道：“600号水泥和沙子按1比3配比配起来的，人跳进去就是一个眼儿，别说往出爬，找都找不见了，我这批水泥本来是准备给四环立交桥打地基用的，各位要是有心支持国家建设，我代表国家感谢你们，等以后桥建成了，我会申请把你们的名字刻在桥墩上的。”

这句话说完立刻没人动地方了……

王二财道：“姓孟的你叫这么多铲车来我这是什么意思？”

孟姨道：“意思很心领神会，我来了就没打算走，你只要敢动我们一手指头大家都别活，我把楼一推咱们就都拌成馅儿死在这！”

徐怀玉顿时哀嚎起来：“孟老大，我可是无辜的呀。”

孟姨含笑道：“那只能说抱歉了，现在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二财迟疑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甚么似的大叫：“你是想诈老子吧？我不信你有这个种！”

“这简单。”孟姨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名向来都在接通中的电话来对在嘴边说：“二子，叫你的人往前来吧。”

孟姨刚说完，我们就听外面噪音大作，几十台铲车并列前行，众人感觉脚下一阵晃动，就仿佛轻微地震那样，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刻变了脸，徐怀玉钻到了桌子底下，其他人则不约而同地蹲下了身子，王二财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大喝一声：“慢着。”

孟姨这才通过手机让外面停了下来，昂然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宿爷也终究拿出老一辈的架子愤然作色道：“我说你们有甚么事不能落座来好好谈，这是干什么？”

冯八爪也和稀泥道：“都冷静冷静，都冷静冷静。”

王二财无力地一招手，他的手下们还不心领神会老大的意思，迷茫道：“老大，还打不打？”王二财怒声道：“滚！”

手下们如逢大赦，呼噜呼噜全跑了――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愿意拼命。

王二财虚弱道：“姓孟的算你狠，你二位请便吧。”

孟姨道：“这不行，咱们这次出来是为了谈事的，既然事情还没个结果我们作何能走呢？”

王二财脸色难看道：“那你说作何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姨扶着宿骥麟重新在沙发上坐好，讨好道：“老爷子，您也知道我们宝华集团是做甚么买卖的，您说王二财的条件过不过分？”

宿骥麟双手按在拐棍上，沉默良久才道：“要我说二财你也有点不懂事了，明了解人家是靠什么养家糊口的还断人财路，你这是要砸人饭碗啊。”合着他现在一点也不糊涂了。

段虎道：“要我说，王老大要人家的搅拌站这绝对是不可能，可10万也确实少了点。”

冯八爪也凑趣道：“谈判嘛，就是你张口要价我坐地还钱，这很正常，于是说你们谁也别冲动，这么多同道看着呢，还能让你们哪一方吃了亏？”这话说得就相当有技巧，风头转得一点也看不出来，但其实态度早已是180度转弯了。

徐怀玉从桌子下面把脑袋钻了出来：“要不你们商量好个价码，这财物我出？”

孟姨把他从下面扶出来，笑道：“这是怎么话说的，没此物道理。”

王二财道：“那你说多少钱吧？”

孟姨又把目光转向我：“小龙还是你说了算。”

我背着手道：“我觉得以在场各位的身份，财物多少是不重要的，主要就是一个态度，王兄弟受的苦我们心里也很过意不去，于是愿意赔财物早已说明我们是有诚意的了，本来10万早已是我们的底限，但是二财叔既然觉着还不是很满意，那我就自作主张再加2万，12万，你们看这样行么？”这时候的我跟刚才又不同，有底气，说话自然硬气，我同意加2万无非是不想让事情再那么僵下去，与其说是给王二财一名台阶，不如说是给在场的别人一名台阶，王二财要是再敢呲牙，那就是真的不懂事了，恐怕连冯八爪也得怨他不识时务。

孟姨暗暗冲我竖起大拇指，问王二财：“王老大，你觉得作何样？”

“我的场变成你的场了我还能作何说？”王二财忽然心有不甘道：“我儿子的事儿就算揭过去了，那你铲我楼又怎么算，这样吧，你给100万走人。”他眼见搅拌站无望，索性开始务实，抱着能多要点是点的心态步步为营了。

孟姨嗤含笑道：“你怎么不说我为何铲你楼？你楼被铲个角儿是损失，我那好几罐车水泥不花钱？”说到这孟姨提醒众人，“咱们最好还是赶快走，那水泥晾一会咱就真给糊这儿了。”

宿骥麟使劲墩拐棍：“二财啊，我看12万不少了，小龙说的对，有个态度就是好的嘛。”

冯八爪也道：“我看这事就这么了了吧，本来都是些小孩子的矛盾，你说我们这些大人犯得着吗？”

王二财狠狠瞪了他一眼，显然他为了买通冯八爪花的财物都远不止此物数。可是此刻被人兵临城下自己又众叛亲离，他只得哭笑不得地冲孟姨一伸手：“给钱。”

孟姨从包里掏出支票本来刷刷地写着，边写边莫名其妙地眸子一红，跟宿骥麟说：“宿爷您是看着我们家宝华长大的，他的事儿您也都了解――他那牢是为谁坐的？是为了咱们本地所有同道坐的！”说到这孟姨把支票撕下来交给宿骥麟，哀怨道，“这老的进去了，小的还没历练不懂事，我一个女人见识浅处处受人排挤，我也知道良心这东西现在不值财物了，可也不能变本加厉地缺德啊――前两天二财的儿子还领了一帮人去抓我们家小薇，幸好是没出甚么事，万一小薇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呀？”

宿骥麟眯着眼睛看王二财道：“还有这样的事？”

王二财本想辩解几句，想想也心灰意懒，索性不说话了。

这就是孟姨高明的地方，我原本想这件事对我们谈判是有利的，孟姨这么精明的女人作何会忘？没联想到她只是没用到两军对阵上――那会都在相互扯皮，说出来也未必有人信，最后谈判胜利的时候才拿出来敲砖钉脚。

孟姨适时地擦了一下眸子，无限惆怅道：“家里顶梁柱不在了，人人都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孟姨演起戏来真不是盖得，她要是早几年认识琼瑶，都没刘雪华甚么事了。

宿骥麟拍着孟姨的肩上以示安慰，边道：“不是还有这么多叔伯同辈呢么，以后谁敢欺负你我们不会不管的。”宿骥麟把支票塞到王二财手里，严肃道，“当天这么多人都在场，我也给做个证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谁再掰扯上个没完就是不给同道面子。”

段虎道：“宿爷说得好！”

王二财低着头道：“了解了。”

宿骥麟这才笑眯眯地跟孟姨说：“小孟，你看这事你还算满意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孟姨像委屈的儿媳妇似的小幅度地点点头，随即把电话堵在耳朵上喊：“二子，给老娘在前门挖条通道出来。”

众人：“……”

我们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我发现此地不光前后门，连窗前外都被水泥堆满了，堵得黑漆漆的，空气里充满了泥碴子的味道。

孟姨把我推在前面，挥手跟众人道别，她站在门外对王二财说：“我们走了以后你赶紧雇家政打扫吧，600号的水泥再干一干，钻头都打不动。”

前门按孟姨的指示被挖出一条仅供一人出去的通道，冯八爪看看一楼被铲车铲塌的一角，一刻也不愿意多待，本来想第一名往出跑，可是看看宿爷和段虎那不善的眼神，只得让在边，宿骥麟对我和孟姨说：“你们先走。”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此物时候客气不得，要是最后关头王二财反水，那这帮人是谁也别想好。

王二财：“……”

当我和孟姨出现在门外的时候，我看见了有史以来最为壮观的场景：好几十台巨大的铲车一字排开停在我面前，像是一支等待检阅的机械部队。

我冲对面使劲挥手道：“你们好，博派。”

瞬间后，无数灰蒙蒙的精钢大铲也同时上下挥舞，像在冲我致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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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猜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