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对峙】

“回大人的话，自从我阿爹死后，家里就只剩了我们母女四人。

由于我阿爹重病，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全数典当换做了银钱想要给他治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我阿奶偏心，闯进我家来抢走了救命银子。

阿爹死后我们母女四人全靠村里的邻居乡里接济。

如今正是生菌子的时候，我阿娘便整日和村里的婶婶们一起去山上野采来补贴家用。

可我阿奶和小叔不甘心，私下请了人到家中去，今日一早我和我阿娘跟着婶子准备来镇上买些粮食，结果眼看着就要到地方了，便遇见了那两个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月月红着一双眸子，伸手指向了一旁昏迷不醒的兄弟两个。

因为担心他们会失血过多而亡，严捕头一早就叫了衙门里唯一的一个仵作替他们止了血。

“那两人在村里出现过，更何况这几天从来都住在我阿奶他们家里。

今早他们偷偷埋伏在了路边，等我们到的时候，便拿着棍子威胁我们，让我们跟他们走。

为了救我，我阿娘和婶婶都被他们用棍子打伤，是我阿娘她们拼命拦着，我才能将他们给砍伤了去。

否则我们三个如今还不了解会出现在甚么地方。”

苏月月字字句句都在控诉苏家人的可恶。

让围观的百姓无不动容。

要不是这小姑娘厉害，只怕，只怕她们三个已经不晓得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张好田和张若安父子俩听了苏月月的话只觉着五雷轰顶。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

尤其是张好田，他听人说过虎哥在清水镇做的勾当有人庇护，可如此明目张胆的抢人，他是怎么也不愿相信的。

齐县令的脸色铁青，一旁的严捕头也并不轻松。

他实在不敢想，要是月月没有带那把柴刀，自家媳妇儿会遭甚么样的罪。

清水镇一直都是面上风平浪静，也是整个县里最没有存在感的地方。

因此齐县令并不怎么常来，加上镇上的人口非常固定，严捕头被派遣过来也一直都没出过什么事情。

如今天子严查人口贩卖的事情，却没联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在自己的眼皮子下面闹出这样的事来。

严捕头是今年年初被调派过来的，如今这件事情出来，他下意识便看向了一旁的李辉。

他到这儿来之前清水镇便是此物李辉管着。

齐县令只冷眼扫过了一旁的捕快，随即继续问，“那你如何确定这件事情与你阿奶他们有关？”

“民女曾听见小叔他们私下议论，说有人愿意出大价钱。

而且村中向来都少有外人过去，那两人进村的第一天大家便都知晓了。

这几日他们一直住在苏家老宅，民女不信我阿奶他们与这件事情无关。

民女本不愿担着不孝的名头来状告长辈，可若是再不如此，只怕我们全家都得被她们算计死。

民女还想继续活着。”

苏月月说完，砰砰磕了若干个响头，干瘦的额头上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红肿不堪。

“青天大老爷啊！你得为民妇做主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道哭嚎声响起，众人纷纷侧目。

入目的是一老妇人哭天抢地往里挤，大有一副满怀冤屈的做派。

“堂外何人喧哗？”

严捕头厉声喝道。

苏李氏被吓得一噎，哆哆嗦嗦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村长。

“严捕头，我是山头村村长，我将苏家人给叫来了。”

村长只是一抬头就看见了堂上的齐县令，顿时傻了眼。

这，这作何还将县令大人给请来了？

再一低头，就瞧见苏月月浑身上下沾了血点，这会儿正跪在堂下，而张氏这会儿正和冯淑珍带着两个小丫头跪在一侧。

只是这么一瞧他就晓得了。

定是苏月月敲了鸣冤鼓，将苏家老宅的人给告了呀！

想通了这一切，村长的冷汗可就下来了。

“苏月月，你转头看看，是不是你阿爷和阿奶？”

苏月月闻言便扭头看了过去。

苏李氏和苏老头在看清苏月月的正脸时，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并非是他们胆小，而是苏月月如今的模样的确有些可怖。

十四岁的小姑娘生得很瘦，干瘪瘪的像是根黄豆芽。

身上白色的粗布衣裳沾了地上的泥浆，这会儿也早已干涸一片，她的脸上和半边肩上都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渍，本该是鲜红的血色这会儿早已暗淡下来，似有似无的飘散着一股血腥气味。

衣袖被她卷起，露出了红肿的小臂，原本早已愈合的伤口因为受到了击打，这会儿撕裂开了一条口子，红色的血淌了满手。

可她的脸上并没有甚么太大的情绪，没有恐惧和惊恐，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要不是知道脚下那人是自己的孙女，苏李氏险些以为她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来者可是山头村苏李氏李娟？”

“民妇在。”

苏李氏连忙点头，齐县令便也让人将她和苏老头放了进去。

“你可知今日为何会让你来衙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民妇，民妇不知。”

苏李氏哆嗦着身体磕了个头，老老实实跪在了那儿。

苏老头尽管心怀怨恨，可人前还是得做好面子的。

只静静的跪在一旁，好似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我且问你，苏月月状告你们一家人口贩卖，可有此事？”

齐县令并没有被她可怜的模样遮蔽了双眼，而是冷声质问。

“民妇，民妇不知此事。”

苏李氏不认，只连忙摇头。

毕竟那回事又没成，怎么就算是人口贩卖了？

见她不愿承认，齐县令也不恼，只继续追问。

“那我再问你，半月前你是否伙同苏老三深夜潜入苏老二一家，并对苏月月下手，要将人绑了带走？”

“这……这……”苏李氏结结巴巴好半天，最后才憋着一口气，硬撑道，“那是，那是我替她寻了一门亲事，她早已年满十四，明年就该及笄了，我作为她的长辈，替她挑选夫婿哪里有错了。”

似是觉得自己的借口非常合理，苏李氏这会儿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是说破了天，苏月月也是自己的孙女，自己不信她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出个什么风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