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烛火摇曳】

苏月月回陆家的时候蔡嬷嬷正坐在院子里朝着屋外张望。

这人怎么出去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见回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集市离清水巷可三条街的距离，只是去集市里买条鲈鱼，理应也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是。

忧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蔡嬷嬷只觉着心神不宁，像是怕丢了孩子的长辈。

“蔡嬷嬷，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在蔡嬷嬷第三次走到院门前的时候陆行舟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这不是忧虑月月吗。只是去买条鱼，怎么半天都不见回来。”

蔡嬷嬷小声解释道。

她就怕月月是被拍花子的人给拍走了去。

“她都已经十四岁了，总不会走丢的，一会儿就该回到了。”

陆行舟揉了揉眉心，有些哭笑不得道。

如今倒是好了，这苏月月都快成了蔡嬷嬷的眼珠子了。

护得紧。

“公子你这话说的，月月也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

蔡嬷嬷嘴上不满道，心里却是早已放心不少。

她只希望公子能早些将月月看做是自己人。

陆行舟没再说话，只是哭笑不得的微微摇头，继续看起了桌上的书。

“嬷嬷，我回到啦。”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院门砰砰直响，门外传来了苏月月的唤声。

陆行舟打量了一下院子，却不见蔡嬷嬷的身影，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她出来，哭笑不得之下只能自己转着轮椅出了屋子过去开门。

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院门打开的声响，苏月月刚要拎着鲈鱼邀功，就看见了板着一张脸的陆行舟。

“公，公子……”

话要出口就被她赶忙咽了回去，苏月月一下子差点没被自己憋死。

“快进来吧。”

陆行舟没有多说其他，说完这一句就转着轮椅再度回了屋子里去。

拎着鲈鱼的苏月月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惹了公子生气，只能蹑手蹑脚关了院门，而后拎着鲈鱼去进了院子。

“嬷嬷，你看，我买回来的鲈鱼。”

蔡嬷嬷眼下正堂屋里坐着，一见着她苏月月就拎着鲈鱼过去邀功。

“好好好，这鲈鱼买的真好。”

蔡嬷嬷也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然后才拎着鲈鱼要回厨房养着。

还要过一会儿才做晚饭，先不急着杀鱼。

“嬷嬷，你作何不去给我开门呀。”

苏月月跟在蔡嬷嬷后头撒娇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给你开门，你不也进来了吗？”

蔡嬷嬷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这才将鲈鱼放进了水缸里去。

“可是公子不是要看书吗。让他来给我开门，总觉着不大好。”

苏月月挠挠头，对于公子给自己开门这件事情她总觉得怪怪的。

“公子的那些书都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了。今日天气还好，我倒是想让他出来多转一转。”

蔡嬷嬷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些哭笑不得。

公子哪里是真的能在屋里坐得住的性子？

当初的公子最是喜欢和三五好友到城郊去骑马撒欢，若是到了春秋，就总爱结伴上山打猎。

只是如今患了腿疾，这才不得不坐在桌前看书罢了。

苏月月没再说话，只是替蔡嬷嬷捏了捏肩膀，跟在一旁听她说话。

“公子自幼习武，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和老爷打上几个来回，从前他性子顽皮，也没少被老爷责罚，可不管老爷如何罚他，他也还是整日往外跑。

后来老爷也想到了法子治他，只要他犯了错，老爷就去他的玩伴家里找他们的爹娘，一来二去也就没人再陪着他整日出去捣乱了。”

蔡嬷嬷说着陆行舟儿时的趣事，听得苏月月咯咯直笑。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从厨房里飘了过来，也打乱了陆行舟看书的心境。

如今正是适合打猎的日子。

可他莫说是骑马了，就连站了起来来也无法做到。

少年神情怅然，注视着菜园里翠绿的小葱，又想起了京郊外的草地。

只是可惜，那都是从前的梦了。

“公子的腿不能治好了吗？”

苏月月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公子如今看起来除了腿伤貌似并没有其他问题，又为什么整日都要喝着汤药呢？

“大夫只说想要恢复正常十分艰难，公子的腿是年初时在雪地里冻伤的，只能靠着这副汤药调理身子，可到底能不能恢复，全看老天爷如何想。”

回忆起那时的场景，蔡嬷嬷心里还是心疼的不行。

那时候公子被人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快要失去血色了，唯有一双腿被冻得通红发紫，太医说了，若是再回到的晚些，只怕公子的一双腿都得彻底截下才能救回来一条性命。

也是那次公子救驾有功，这才让皇上最后留下了他一条性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陆府被抄了家，只有夫人从前给她的养老的那几百两被她放在了自己的小院里。

不过也好在还有那笔银子，否则光是公子如今每月要喝的汤药，自己都怕供养不起。

“是这样啊。”

苏月月向来都就很好奇公子的腿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如今晓得是被冻伤的，这才了然。

难怪公子的腿总是会发痒红肿，只是不晓得冯大夫有没有办法能将公子的腿治好。

鱼肉入口鲜甜，没有从前吃的那些鱼肉腥臊，倒是让陆行舟有些惊讶。

晚饭时注视着被端进屋里的饭菜，陆行舟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伸筷子夹了一块鲈鱼入口。

不愿意点灯，蔡嬷嬷便和苏月月坐在了院子里的小桌子上吃着晚饭。

蔡嬷嬷也跟着吃了一筷子鲈鱼，随即便惊愕开口，“月月，当天这鱼你是在哪儿买的？作何吃起来这么鲜？”

“是一个叫顾二郎的卖鱼郎卖给我的。他生意好，刚看着他来就有好些人过去抢着买，我等了两刻钟才挤进去。”

苏月月回忆起下午时候的情景就觉得好笑。

“是那样东西挑着水桶来卖鱼的顾家二郎吗？”

听她说起顾二郎，蔡嬷嬷这才想起了自己每次下午去集市都会听见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笑着谈论一名叫顾二郎的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来那是个卖鱼郎？

“就是他。我挤进去的时候就剩这一条鲈鱼了，本是要卖给另外一名人的，可他说那位小姐已经买了三条鱼了，就让给了我。”

“那你的运气倒是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声音自然而然传到了陆行舟的耳朵里。

卖鱼的顾二郎吗？

少年抿抿唇，注视着碟子里的鲈鱼便有些失了兴趣。

吃过了饭，苏月月这才轻缓地推开了陆行舟的房门，小声问道，“公子，你吃完了吗？”

“你进来端吧。”

陆行舟身形笔直的坐在窗边，低声道。

见他借着外头的光亮还在看书，苏月月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名火折子点燃了油灯，这才将油灯递了过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公子，天色暗了，点了灯看书能不伤眸子。”

说完，她这才端着碗筷出了房门。

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就像是少年的心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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