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看着熟悉的身影, 雪衣下意识的蹙眉,她实在是搞不清楚这人的来意。
她身份暴露之后,她虽然不是这方世界的魔祖, 但两人也应该是半敌对关系才是, 更遑论自己当初在他眼皮子底下横行无忌, 按理说他应该分外恼恨才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现如今她看着, 对方似乎并没有那样东西意思。
如果说之前的道祖还有些犹豫的话,那么在注意到才那样东西场景之后, 他陡然就不作他想了。
那一秒钟, 胸口里翻腾的,分明就是嫉妒。
说起来可笑, 他活了这么久, 竟然到当天才因为她,所以才觉着自己是活生生存在着, 而不是大道的棋子与冷冰冰的机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真的一个人太久了,那禁锢无数年的感情,也终究走到了失控的边缘。
从她抬头望向自己的那一刻起, 道祖就已经了解, 自己永远都回不去了。
这一跤, 他跌的结实。
“你们两个……早已走到这一步了么?”道祖轻声呢喃了一句,既然如此, 那么他就要尽快了。
刚刚那样的事,希望以后也永远不要再发生才好。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见事不对,雪衣后退了两步,眉头皱的越发深了。
“倘若说你是因为皆罗的话,那我觉着大可不必,我会看好他的。”见他敛眉不语, 雪衣却是会错了意。
听了这话,道祖顿时笑了:“以我对皆罗的了解,你根本看不住他。”
他这话说的笃定。
力道是一回事,心情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便雪衣很强,但她也不可能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注视着魔祖,只要一有机会,魔祖势必要搅的三界难以安宁。
没有雪衣同样经历、现在正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可能肯按捺的下自己的脾气。
起码当年暗算和囚禁的仇,他肯定是要报的。
没有失去过的人,区区心动,作何可能让他止步于此呢?
“现在他不是早已初露端倪了?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雪衣顿了顿,不说话了,可见她心中也全部清楚,想这样就让魔祖寂静下来,那是不可能的,但倘若要陪他搞事的话,雪衣自己又不愿意。
“对于你们两人的关系,你现在心中是不是觉着十分为难?你分明清楚,倘若你阻止他,短时间内他可能不会说什么,但长此以往,心中必定生怨。”魔祖天性桀骜,就好比当初的雪衣,昆元和天道,还有那么多神明越是不准她做甚么,她就偏偏越要做什么。
过来人的忠告,那都是后来人在吃过亏之后才能想起来的,雪衣再劝也是白搭。
“可倘若你不阻止他,你又分明知道,前路坎坷,一旦踏入,你们两人往后都再不得安宁。”
“见过不容易从此外一处牢笼逃脱,现如今又要眼睁睁看自己陷进去。”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么?”
不得不说,道祖这人洞察人心的能力不比雪衣差,不愧是赢家,一举就点中了雪衣心中忧虑,但又从来都没有开口言明的事。
“你究竟想说什么?”可即便被面前的青年说中了心事,雪衣也只觉得不耐烦,她跟魔祖如何,还需要旁人来指手画脚?
“我想说的,自然是你们两个不合适。”就在雪衣耐心告罄的前一秒,道祖终究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雪衣眸色瞬间冷了下来:“合不合适,不是你能置喙的。”
道祖:“既然你这样坚定,不如我们打个赌如……”
“没空,滚开!”雪衣大概能猜到他想说甚么,无非就是赌她和皆罗最后究竟能不能走到一起,但是这对雪衣来说,却是大忌。
“我从不拿感情做赌注。”因为能拿来当筹码的东西,都太过廉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雪衣表情越发冷淡,道祖先是一愣,接着眼中闪过了不知名的情绪。
“我知道了。”他这样说着,雪衣也懒得探究他究竟了解了什么。
“倘若你要是觉得仅凭这样就能离间我和皆罗,兵不血刃就能解决眼下的危机,我可很心领神会的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
原来,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我并非是为了皆罗。”与昆元不一样,道祖的温和只在表面,他骨子里就透露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自然就不会像昆元那般犹踌躇豫。
在雪衣震惊的目光中,道祖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我这回,只是单纯的为了你。”
他低下头,“现在,你可明白?”
青年近乎喟叹的嗓门,让雪衣几乎是瞬间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宛如是预料到了她的动作,道祖还算轻松的挡住了迎头而来的攻击。
毕竟再怎么生气,这里离“雪衣”家那么近,她也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的。
雪衣这次是真的惊了,她作何也没联想到,道祖竟然是这个意思!
清楚之后,她反而冷静下来了:“我不喜欢你,并且以后也不会喜欢你。”
雪衣十分确定这一点。
这话她说的认真,落到道祖耳朵里,尽管他有所准备,但心头还是猛地一颤。
“……不要紧。”将攥紧的手掌收拢到衣袖里,道祖一派风轻云淡:“我会慢慢让你喜欢上我的。”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输过。
无论是昆元也好,还是皆罗也好,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雪衣总觉着对方身上的这股自傲跟自己如出一辙,可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预感不妙:“你想做甚么?我警告你,你要是乱来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道祖心头猛地一松:“你瞧,就连你自己,对皆罗都不是非常信任,不是么?”
雪衣默然,她相信皆罗的情谊,但她不相信皆罗的脑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人之间原本还算甜蜜的感情,被道祖这么一说,仿佛处处都是漏洞,这怎么能不叫雪衣心浮气躁?
“与其看你如此,不如我亲自帮你证明。”证明你们根本不合适。
“我再说一遍,不、准、动、他!”雪衣这回是动了真怒。
“你对他倒是一往情深……”可惜,他根本担不起。
这样的心意,皆罗怕是要不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临走的时候,道祖只是这样似愁似叹的轻声感叹了一句,但忆及他一片沉寂,不透一丝光亮的眸子,雪衣本能的觉着心中不安。
*
只要她提前将道祖的路给堵死了,即便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是无用功。
既然笃定道祖后续肯定会做什么,但又摸不清他行事的雪衣只有防微杜渐了。
雪衣猜测,道祖大概率会想办法让皆罗犯错,她只要对着这点着手即可。
既然皆罗是个中新手,初尝感情的他总是那么迟钝,那么自己就一点一点教。
尽管这份感情来的突然,但雪衣却也并不想它像来时那样,匆匆忙忙溜走。
雪衣从来没有对谁这么耐心过,她几乎是耳提面命般的把自己最容不得的事同少年讲了个遍:“别的我都可原谅,独独感情不行,我眼中揉不了半点沙子。”
她倘若是个大度的人,也不会在看穿了昆元的设计之后,就不顾一切,将他囚禁在地宫之中了。
于是……
“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雪衣几乎是不厌其烦的叮嘱了大半天时间。
少年开始一脸茫然,在随后雪衣的注视下,他思考了两秒钟,而后点点头,表示已经记住了。
雪衣又确定了两遍,这才放下心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最近这是作何了?”等雪衣长舒了一口气后,魔祖赶忙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雪衣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躲:“啊,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明年才发现不对头呢。”
“了不得了不得,值得表扬。”
由于雪衣的语气过于不正经,倒也没深究,反应过来后,咬牙道:“喂,你甚么意……唔……”
话还没说完,他口里就被塞进了一粒葡萄。
“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甜么?”
“喂,拜托你回答我刚刚的——”在雪衣笑眯眯的表情中,少年不情不愿道:“好吧,还是挺甜的。”
等等,不对啊。
“呸,谁要吃这种人类食物!”
少年的情绪就像他旺盛的精力一样,一变再变,上一秒还是阳光灿烂,下一秒就可能乌云密布,再等等估计就是暴雨雷霆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雪衣跟着他,有时候会哄,有时候干脆就堵了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真是太可怕了……”魔祖他老人家这么烦人,雪衣却都一直是笑着的,小娃娃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小鬼,你在那处嘀咕甚么,嗯?”小娃娃刚感叹完,下一秒,就听背后传来了阴恻恻的嗓门。
果不其然,魔祖不了解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至于何首乌他们,早就非常没义气的跑远了。
心口一凉,小娃娃如丧考妣。
几乎是在他表情垮塌的弹指间,魔祖就伸手将他提了起来:“我老早就注意到你了,当天可算是落我手里了。就你这个小东西,也敢在背后嘀咕我的坏话?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眼神仿佛是要吃人。
倘若是再早些时候,被他这么抓在手里,小娃娃早吓哭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是见多了少年在雪衣面前卖蠢,小娃娃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我有说错吗?你难道不觉着自己很有问题吗?”
“嘿,你还敢骂我,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你一名大人还跟我一小孩计较,真不害臊。”
“喂!”
说着说着,一大一小就这样吵了起来,皆罗掐着小娃娃的脖子,小娃娃则拼命用脚蹬他的脸。
雪衣:“……”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但雪衣眼中的笑意压根没散过。
真是有够幼稚的,无论是小娃娃,还是活了不了解多少年的皆罗。
她相信,这样的皆罗不会让她灰心。
随着吵闹声越来越大,渐渐的,雪衣跟着压下了心头的隐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