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不在的这几天里, 彭老爷子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面得意洋洋。
那样东西臭丫头应该是害怕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出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也对, 到底只是一名孩子。
胆子再大有甚么用?身在世俗之中, 就没有不受世俗牵连的道理。
到了第四天, 彭老爷子彻底放松了下来。
可还不等他高兴多久, 转瞬间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喝茶的熟悉的身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嗨。”雪衣笑眯眯的伸手:“早上好啊。”
彭老爷子遭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
才舒缓过来的心,也跟着飞速提起:“你怎么会在此地?!”
难道说新安装的防盗系统一点用都没有吗?
连电网还有防弹玻璃都阻止不了她了吗?
“你作何进来的!”彭老爷子开始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了。
雪衣指了指门口那处:“当然是从正门进来的, 不然你以为呢?”
实际上, 是彭清远送她进来的。
父子俩的关系再差,彭清远总不至于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当时虎大人交给她的那块木牌, 看到上面显示的位置时, 雪衣还吓了一跳。
毕竟,她到现在才了解这老头从医院逃跑的事, 在注意到层层守卫的老宅时,雪衣更是啼笑皆非。
她大概能想象到,这几天里老头的煎熬了。
彭老爷子一口老血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他千算万算, 就是没想到, 对方竟然会从正门进来!
这怎么防!
还有彭清远……他究竟想做甚么!?
“前一天夜晚, 你那若干个好儿子,策划袭击彭先生的妻子来着。”见他既恼怒, 又有几分不解,雪衣不由得好心帮他解答了疑惑。
“……”
先是愣怔,接着彭老爷子破口大骂:“蠢货!”
他可算是知道大儿子如此反常的原因了。
你动了人家老婆,人家能不反击吗?!
尤其是只要不眼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彭清远对自己妻子和女儿的重视。
你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最后的希望都要给夺走, 那人能不拼命吗?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遑论活生生的一名人了。
可不要紧,只是今天一天而已,只要像之前一样,挺过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大概都会住在这里了。”雪衣毫不留情,打破他幻想:“还请多多指教。”
她笑语盈盈,但落在老爷子耳中却不啻于惊天巨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做的!”彭老爷子脱口而出。
下一秒,雪衣轻飘飘望了过来:“真的不要紧吗?”
老爷子醒过来之后换继承人的事儿就没下文了,彭禹舒他们估计也是嗅闻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
逼急眼了,可不就要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了么。
作何能说跟老头无关?他分明就是这件事的□□!
她语气幽幽:“子不教,父之过,这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彭老爷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不配当爹,就像是揭开了向来都盖在身上的遮羞布一般,他整个人不是一般的恼怒。
“你、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打出去!”
“有这样的人才?你尽管放他/她过来。”
“你别逼我,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你还讲法?”雪衣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就你自己,你禁得住查么?”
彭老爷子:“……”
这个时候,他很想说一句,当然禁得住。
但,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但凡是做过坏事的,有哪个不心虚的呢?就算是肯定甚么证据都没有留下,他还是本能的不想跟警察打交道。
彭老爷子说不出话来了。
“这不就得了。”雪衣摊手:“别怪我没提醒你哈,距离我定下的期限可就剩一天了,《太上感应篇》你背完了吗?”
“没背完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到后面,雪衣的表情变得格外恐怖。
彭老爷子死死捂着心口,好悬没心梗。
“好啊,没联想到你竟然在这儿等着我呢!”他突然就想明白了,甚么惊恐报复于是不敢来了,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死丫头就是算准了自己会胡思乱想,于是特意留下了这么几天。
而后等自己才欣喜起来,接着就亲手击碎自己的幻想。
回联想到自己这几天的心情更坐过山车一样,彭老爷子指着雪衣的手直哆嗦:“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估计你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辱人不及父母,老爷子大概是气狠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如果是别人,估计听了这话得当场爆炸,雪衣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光说我爸妈啊,我跟你讲,我这手段可都是从我爷爷那里模仿来的,那老家伙可不是个东西了呢,你要骂就骂他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爸妈,你爷爷,你家祖宗十八代都不是东西!”
“对对对,你说的太对了,我爷爷,我家祖宗十八代都不是东西。”雪衣乐不可支。
彭老爷子:“………………”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何,突然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冥冥之中,他只觉着后背发凉,像是有甚么东西盯着他一般。
“你、你无耻!”一个连祖宗都不要了的人,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打又打可,报警吧,关键是雪衣的私人医生身份是自己亲口承认过的,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拿她亲近的人作为威胁,结果那群饭桶连她亲近的人都打不过。
她就是一颗铜豌豆,捏不烂,嚼不碎,只能任由她在那处兴风作浪。
彭老爷子罕见的站在原地茫然了一会儿,再而后,他气急败坏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绝对,绝对不要给她任何东西吃!”
这大概,是彭老爷子最后的倔强了。
“好好加油。”望着他的背影,雪衣不以为意,笑着挥了挥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顿了一下,老头的背影越发的凶狠了。
*
背还是不背,这是个问题。
站在书桌前,彭老爷子的眉头拧成一团,好半天之后,他叹了口气,然后摊开了面前的古书。
形势比人强,忍一时风平浪静。
回想起那一堆闪闪发亮的长针,彭老爷子觉得值得。
不就是一篇《太上感应篇》吗,这有甚么难的?凭他的脑子,还不分分钟手到擒来?
整整两分钟过去,彭老爷子“嘭”的一下将面前的古书合上。
接着,他面无表情的拨通了自己二儿子的电话:“你说你们是不是有病,没事儿去折腾你们大嫂做甚么,啊?!”
打人要往最痛处打不假,但得分情况。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像现在这种,除了激怒彭清远以外,没有别的用处。
最重要的是,这群人直接连累了他,让他也跟着承担现在这个结果,彭老爷子怎能不恼?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老爷子觉得自己很冤枉。
接到电话,还没来得及欣喜,彭禹舒就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臭骂。
老爷子从前可不会这么对待他。
再加上当天一早,彭清远就不由分说将前一天的事统统扣到了他头上,彭禹舒的心情更是跌进了谷底。
但是没办法,在老爷子面前,他不敢露出半分不满不说,还得处处陪着小心。
把在雪衣那处憋着的火气统统撒出来之后,心情舒畅许多的彭老爷子才不管那么多,干脆利落的就挂断了电话。
徒留彭禹舒,好悬没把手机给握碎。
从容地搁下手机,接着他就看道了形色各异的几个弟弟。
哪怕掩饰的再好,彭禹舒也能在他们眼中捕捉到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下子,彭禹舒的心情就更不美妙了。
“别太斤斤计较嘛二哥,咱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昨天的事是我太冲动了,以后都不会了。”说话的,可不就是罪魁祸首,老三嘛。
彭禹舒没心情跟他们扯皮,直接就把他们给轰走了。
然而没过多久,彭禹舒手下的经理就进来了:“二少,那样东西……才收到下消息,我们这边一名项目负责人,被、被大少给调走了……”
“他作何敢?!”彭禹舒拍案而起。
好半天,勉强平静下来之后,彭禹舒心领神会,这是来自于自己大哥的报复。
经理沉默,人家作何就不敢了,再作何说,人家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呢。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彭禹舒才更觉着窝火。
那样东西眼瞎的傻/逼,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虽然平常的时候,是他找茬比较多,但这回真不是他啊!
那家伙不会是查不出来,瞎出招吧?
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彭禹舒只犹豫了不到半分钟,就决定把老三给卖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这锅他不能背。
全部不了解彭氏那边兄弟阋墙的戏码即将上演,第二天的时候,看着结伴而来的一干青年,雪衣稍稍愣了一下。
此物力场……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这群人就率先发声了:“你是谁?作何会在这里?作何会在我家?”
上下打量了女孩一眼之后,为首的青年皱眉:“新来的保姆么?长的还不错,就是太没规矩了一些。”
“这里也是你能坐的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沙发……不就是让人坐的么?
雪衣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又打量了一下他们。
恰巧在这个时候,彭老爷子从卧室里面出来,看到雪衣的第一时间,老头就想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当天可是最后期限了啊!
那篇《太上感应篇》他都还没读囫囵呢!
但是他刚抬脚,紧接着就听到好几道含着濡慕、澎湃以及亲昵的嗓门——
“爷爷!”
彭老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