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五）】

宣锦欢去到鸿福寺，就直接去见慧渊大师。

慧渊大师念着阿弥陀佛，不了解这个姑娘隔两天就往鸿福寺来做什么：“女施主，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慧渊大师，你可知道海一先生身在何处？”宣锦欢直接问。

“老衲是出家人，不知红尘事。”慧渊大师合掌道。

宣锦欢目瞪口呆，上一次慧渊大师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追问：“慧渊大师，那要如何你才能告知我海一先生的踪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宣锦欢看不出来慧渊大师究竟是真不知抑或是装糊涂，只可慧渊大师在俗家时既是顾鉴行先生的侄子，那么他知道的事情也必然不少；只可看慧渊大师的意思，他恐怕也是甚么都不愿意说的。

慧渊大师依然固执的摇摇头：“出家人不打狂言，老衲实在是不知。”

更何况她已经仔细调查过了，慧渊大师的确是昔日禁军副统领顾卓奕无疑。

“慧渊大师，我很好奇怪，此物世界上当真有海一先生这个人吗？或者说，海一先生他到底是谁？”宣锦欢不死心，追问道。

“施主，你还年少。”慧渊大师却似是而非的说。

宣锦欢不心领神会慧渊大师的意思，这与她是否年少有什么关系吗？她本还想多问，就听见后面有人推门进来，声音冷峻：“可是一名小丫头，何必费尽心思唬她！”

她回头，就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门外：“海一先生。”她下意识望了眼海一先生腰间佩的剑，剑柄上实在有梅花印，与暗杀了宁禾的那枚飞镖一模一样。

“小姑娘，你寻我何事？”海一先生开口。

“是你杀了花神庙的宁禾姑娘？”宣锦欢脱口而出问。

没想到海一先生却冷笑了一声，也不否认：“没错，我本不欲杀她，但她非要卷入王都的斗争中，甘愿成为楚氏手中的棋子，那便怪不得我了。”

宁禾甘愿成为楚氏的棋子？这又是从何说起？不过宁禾也实在进宫见了楚夫人。

“宁禾姑娘她不是花神庙的人吗？”宣锦欢不明。

“她为了能够留在王都，跟楚氏交换了条件。她会魅惑镇国公之子燕樊，并暗中为楚氏传递消息。”海一先生冷声冷语，显然已很是厌恶宁禾了，“与其让她未来把王都的水搅得一塌糊涂，不如就先让她死了。”

宣锦欢嘴角微微抽搐，她总感觉海一先生这话仿佛在隐喻着什么：“海一先生可真不愧是大皇子的好谋士，就连这都已经谋划好了。”

海一先生嗤笑：“锦欢姑娘，我这么做可不是由于大皇子，而是因为你们永安暗卫。宁禾，她可是前朝安定王的孙女；不然你以为她为何心心念念着要留在王都？由于她早已了解她的身世了。若她真的留在王都，找的恐怕也不止是燕家的麻烦了。”

宁禾是安定王的孙女？宣锦欢感觉自己的表情理应都有些扭曲的。

三十多年前的安定之乱，其实就是宣氏王族败落的开始。宣氏王族在那场叛乱中死伤殆尽，平叛以后剩下的王族宗室甚至不足十人；而安定王虽然全家被诛，但据说却有一个年幼的庶子隐姓埋名在外。若按照海一先生的说法，宁禾就是那样东西庶子的女儿。

“那你为何愿意把这些告诉我？海一先生，你到底是谁？”宣锦欢盯着他问。

“由于你是和我一样的人。锦欢姑娘，你想要搅浑王都这潭水，正好我也正有此意，可见我们其实是同道中人。”海一先生笑得很是阴森，让宣锦欢想起刚才他说到宁禾想要趟这淌混水就被他除掉了，说不准他下一名想要除掉的人就该是她了：“海一先生，我做的事情和你不一样。”宣锦欢以表面的严肃来掩饰心里的心虚，像海一先生这样精明而且看起来好像甚么都知道的人，她可不敢与他正面对上。

海一先生却摇摇头：“小姑娘，那么云雁阁的事情，没甚么是瞒得过我的。代我向你义母问好，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宣锦欢咬了咬下唇，才说：“义母说她不认识你。”

“所以慧渊大师才说你太年轻了，什么都不知道。”海一先生似乎有些不屑的嗤笑，又伸手抚着配在腰间的剑，说道，“你把话带给你义母，待他日在棋场相逢，也还能做对手。”

“海一先生说的是。”宣锦欢这才不情不愿的说，目光却停落在海一先生掌下的剑上，想要辨别出甚么。

海一先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就自动解下剑：“此剑名曰雪赋，是我师父传给我的。”

宣锦欢恍若未闻，只是眼珠转了转，宛如带上了些许别样的心思。

只是瞬刻之后，她就换上了笑意：“顾先生的剑，自然是世间少有的好剑。”

海一先生只是清朗的笑了两声，却没有再说话。宣锦欢思量着这一趟也不算是无功而返，就回头向慧渊大师告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姑娘，我知道你们云雁阁在帮助二皇子。”海一先生陡然语出惊人的道。

“什么？”宣锦欢惊然回头。

“可这个秘密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毕竟王都还是越乱越好，只怪燕家的人太急，楚家的人太愚了。”海一先生却说。

宣锦欢当真是被海一先生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最近她受到的惊吓确实太多了，许久都未能缓过神来。谢岚和云雁阁的往来并不多，而那位神出鬼没的海一先生却好似甚么都知道；更何况海一先生毕竟是大皇子谢浚的人，宣锦欢才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只不过现在却是不信也没辙了。

可慧渊大师看见她逃一般走了之后，面上露出了几分和蔼之意：“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吓她呢！”

“谢岚是仪兴公主的儿子，比起谢浚和谢璇自然是不错，可是这也注定了他要走上这条路很艰难。我在永安也待了将近二十年，总不好打了永安暗卫的脸，否则恐怕永安暗卫也容不下我。”海一先生淡淡开口说道，却实在听不出来他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