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礼物】

秒接。

余煦在电话那头拖着嗓门叫了声“哥哥”，懒洋洋的，明明看不见，余昧却无端联想出了他摊在沙发上伸懒腰、百无聊赖地等自己消息的模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电话里没甚么杂音，遂他问：“到家了？”

“嗯，刚到，”余煦扯了个抱枕塞进怀里，看着茶几上他留下的花，声音又变得有点黏，撒娇似的，“有点想你了——最近回家都能看到你，今天陡然看不到，好不习惯。”

余昧慢吞吞地吃着牛奶饼干，闻言就笑了笑，用哄宠物那套哄他：“很快就回去了，乖。”

余煦“嗯”了一声，很随便地被他哄好了，话里又带上笑意：“当天在忙甚么，午饭吃了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公司随便吃了一点，”余昧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干，面不改色地说，“刚才给新人上课，打量了一下他们写的歌，也不忙。”

余煦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坐起来：“新人？”

“嗯，机构新签的年轻人，有几个仿佛已经出道了，”余昧道，“跟你差不多大。”

他明明也没说甚么，可余煦听着听着，却自顾自想象出一群闪闪发亮的小明星围着他有说有笑的情景，忍不住抿了抿唇，有点醋。

还跟他差不多大，四舍五入不就是余昧喜欢的那一款……

听他半天没开口，余昧好像意识到了甚么，也不说破，就故意顺着话茬往下逗他：“对了，其中还有一个问我要签名，也让我签在他手上……”

余煦扯着抱枕的边角，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里跳：“那你签了吗？”

逗小孩吃醋挺好玩的，尤其是余煦这种平时很听他话的“小孩子”，偶尔这么逗一逗，就像小狗似的想呲牙，又怕真的扎到他，只能摊着肚皮呜呜叫，生一点毫无杀伤力的闷气。

余昧忍不住弯起嘴角，反问：“签了会作何样？”

“……不会怎么样，”反正他也只是芸芸粉丝中的一名，哪能左右偶像要给谁签名——余煦想着想着，居然真的有点失落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反正你要是真的像答应我一样答应他，那我就……不给你做晚饭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行，他好不容易把人喂回到一点，总不能真让他饿着——于是又低低地改口：“不做你爱吃的了。”

余昧听得心软，还是心中决定不逗他了，笑了笑，道：“是给他签名了，可是签在纸上——介意吗？介意的话晚上回去再给你个专属的，这次想签在哪里？”

他的嗓门本来就好听，被电波过滤得愈发温柔，这样带着笑意传过来，就像是贴在人耳边说话。

话的内容也意有所指，像什么暧昧的暗示。

余煦才松了口气，听到后半句，又开始想象他给自己签名的场景，想着想着耳朵就开始发烫，轻轻叫了声哥。

他是想过的，等以后确认关系，要让余昧在他心口签个名，最好能再照模照样地刻成纹身，永远都不会消退。

但那毕竟是“以后”的事，陡然被余昧这么毫无征兆地提前到“今晚”，他就有些慌了。

两边都微妙地安静下来，气氛就变得有些暧昧，余昧也不说话，好像知道此物话题聊不下去，索性等着他先开口。

沉默几秒，他还是先败下阵来，开始逐字捡回之前放的“狠话”，乖乖问余昧夜晚想吃什么。

“也没甚么特别想吃的，”余昧把饼干放到一旁，换了个坐姿，靠进沙发里，声音也变得有些懒，“前天那样东西豆腐汤挺好喝的，其他的你注视着弄吧。”

余煦“嗯”了一声，大致回想了一下冰箱里还有甚么，一低头就看见猫睡醒了，不知什么时候又跳到沙发上来，正蹭着他的腿伸懒腰。

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小蘑的脑袋，对着电话那头道：“猫也想你了。”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聊了快二十分钟，余昧活动了一下肩上，说差不多要去录歌了，剩下的回家再说。

余煦还有些舍不得挂电话，就抓着话茬的尾巴又问了一句，要录什么歌。

对他就没甚么好保密的了——余昧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是你之前给的那段旋律，我些许改编了一下，而后填了词，家里录音效果不好，就顺便来这边录了。”

他一开始其实没想甚么，就是每天用那段旋律当铃声，听久了觉着挺顺耳，不知不觉就填了词进去。

但余煦似乎很惊喜：“哥，你喜欢那段旋律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挺喜欢的。”

“那……”余煦踌躇了一下，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等你录完，能让我听听吗？”

他其实更想问余昧，能不能把这首歌送给他，至少不发行，就当是他们共同的秘密——但这样似乎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余昧写一首歌版权费上百万，他还没有独占的资格。

可他话里的期待很明显，又藏不住心思，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余昧还是听得出来。

“行啊，弄完送给见过了，连版权一起，你想怎么处理都行，”于是他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道，“这次找个什么由头——结婚一百天怎么样？”

其实他也记不太清具体的天数，可能一百天都早已过了，只是随口一说。

但余煦还是很欣喜，揉着隐隐发烫的脸轻声说“好”，像被摸了脑袋的小狗。

“可完成度不会太高，我也不打算找后期，编曲和伴奏都是自己配的，”余昧还是给他放了个风险预警，“你要是真的把它当礼物看，可能会觉着敷衍。”

但他的小狗连手心签名都要捧着入睡，他给的什么都是最好的，又哪里会觉着敷衍。

小狗抱着枕头，自顾自开心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还要去录歌，就反过来催他：“那你快去吧，早点录完回家——当天是不是就能听到了？”

余昧被他的反应都笑了，起身收拾东西，一边道：“嗯，录完会给我demo，你想听的话，可以先听听看。”

“好，那我等你回家，”余煦话音一顿，又补充道，“还有，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一百一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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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录得很顺利，毕竟没有外部要求，余昧随着感觉唱了几遍，出去听成果，觉着第一遍的效果反而是最好的，也达到了他的预期，便没有再继续一下，转而开始和录音老师聊后续伴奏的问题。

那段音乐只有基础的底鼓、钢琴和贝斯音，他们讨论的结果是把钢琴部分拆分出来，替换成手弹的版本，其他照旧——为了让曲子的层次更丰满，再在副歌部分加一段吉他和弦。

商量完之后他回琴房采音，录了三分半的伴奏，就算是完成了。

他一开始的想法是只保留旋律本身，用吉他或者钢琴弹唱的方式演绎，后来觉着余煦辛辛苦苦学编曲做出来也不容易，就索性拿那段音频作底。

录音师在他们机构待了很多年，也算跟他相熟，弄效果的时候边随口跟他聊天，问他怎么陡然想起来录歌了，仿佛也不是上面的安排。

面对着不知情的人，他反而能顺理成章地说谎：“嗯，结婚一百天了，想给我家那位送首歌当礼物。”

也不全部是说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录音师听完揉了揉头上的毛线帽，笑得很慈祥：“怪不得感觉你当天录歌的感觉也不一样，仿佛特别欣喜——要是平时录情歌也那么含情脉脉，许老师的饭碗都要归你啦。”

余昧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不喜欢审视自己，对自己的认知似乎总是很模糊，向蝶说他的demo听了让人难过，粉丝说他那天返场唱得格外温柔，或是现在录音师说他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他其实都没什么实感。

听完也只能配合地笑了笑，说以后要是再录情歌，就照抄今天的状态好了。

“但你也有你的特色嘛，”录音师道，“对了，许老师在隔壁呢，也刚来，我这边还有一会儿，你要不要去那边坐坐？”

许观珏没和他商量，大概是回来录solo曲的，他也不打算去煞风景，闻言倒实在觉着房间里有些闷，也不再打扰录音师工作，说出去透透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路过隔壁录音室时他还是往里面看了一眼——确实开着，但许观珏宛如不在。

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朝这层楼尽头的天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