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黑色的墨刃猛然悬停在巨神的械心之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寸寸崩裂的臂甲露出青筋密布的手臂，沸血在筋脉中奔涌，劲力在骨骼间呼啸，明明只差毫厘就能够分出胜负生死，可此刻的李钧却无论如何也跨不过这一步之遥。
在这场人间神灵的战场边缘，一名名不速之客接连出现。
他们以纵横之名持旗发号司令，以捭阖之力为主，属于不同序列的力道汇聚在此，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牢牢笼罩在李钧的身上。
“陛下圣谕，诛杀叛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怒喝声山呼海啸，李钧眼中霎时幻象横生，一身本就消耗殆尽的劲力被压制的动弹不得，肺腑间的剧痛也在此刻趁机兴风作浪。
哗啦
一道足以烧毁金属的熔岩火浪拍来，将李钧直接砸飞了出去。
“不要再做无谓的意气之争，肃清所有阻拦朕位业的敌人，届时自然会有人为兵序歌功颂德，用不着你操心！”
一袭明黄的龙袍悬停在巨神头顶，头颅微垂，冷漠的目光直插朱平煦空荡荡的眼眶。
呲啦
两簇青红烈焰在眼窝中再度燃起，朱平煦却挪开了视线，不敢与头顶之人对视。
雾潮翻涌，淹没身躯。
朱平煦从地面撑坐起来，指尖渐渐地摩挲过胸膛上一条巨大的裂缝，崩断的械骨正在快速修复，但险死还生的庆幸和余悸依旧让他心潮难平。
“独行武序.”
朱平煦在心头呢喃，暗叹不止。复杂难言的目光透过迷蒙的白雾，看向天边那道早已缩小到一丈以下，半跪在地的身影。
墨甲残破不堪，身躯伤痕累累。
满城位业压身，李钧肩头仿佛压着一座万钧高山，让他站不起身，抬不起头。
“老李，这一次怕真要曲终人散了”
马王爷打趣的笑声在李钧耳边响起。
“不过两个序三差点正面宰了一名序二，这种事儿不管放在甚么地方，那都是让人顶礼膜拜的壮举。就算咱们今天把命撂在这儿了，那也不算亏。”
李钧压在地面上的膝盖一寸寸艰难抬起，裸露的肌肉一根根跳动，狰狞的伤口中已经没有多余的血色可以流出。
如此一身惨烈伤势，但李钧嘴里的话音却依旧带着淡淡笑意。
“现在还没死，能不能别他娘的说这些丧气话？”
马王爷‘嘿’了一声，“你小子还年少，经验还不够丰富。越是在这种必死无疑的时候，就要把自己弄得越是凄惨，保不齐甚么时候就能触底反弹，冒出来一线奇迹让咱们翻盘。”
李钧撇嘴道：“你就靠这招卖惨在明鬼境里混的如鱼得水？”
“那作何可能，马爷我横行明鬼境，靠的是腿。”
“什么腿？”
“两条忠肝义胆之大腿，还有一条一柱擎天之小腿！”
“哈哈哈哈.”
李钧昂首大笑，“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有两条腿。”
“你又是甚么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条命够硬，一条胆够恶！”
话音落地，李钧脚下地面炸成齑粉，主动冲身而出。那张覆盖在李钧身上的纵横之网，本该是无形之物，却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拉拽出模糊的形状。
如同冲涧的游龙，又似破网的斗鱼。
李钧快速逼近朱平煦，眨眼已到对方近前，近到朱平煦都能看清李钧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还有其中依旧滚烫的杀意。
可又能如何？
渊深不见底，网有千百层。
垂死挣扎，毫无作用。
淹没在雾潮之中的巨神微微抬手，笼罩方圆一里的火域内岩浆涌动，喷发而起，没有任何意外便将李钧轰上半空。
一片山岳般的阴影倾轧而下，狂暴的风压却是自下而上冲撞而来。
李钧一张被熔岩腐蚀破烂的面上还挂着豪迈笑意，入目的是他凌空拧身，右手五指已是与此同时攥紧，展背如开弓，出拳似劲箭！
咚！
差距悬殊的两拳悍然相撞，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响动。
仅仅四个字便足以形容，螳臂当车。
李钧右臂骨断筋折，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直接从肩后径直贯穿出来，暗红色的鲜血从紧咬的牙关中肆意喷出。
朱平煦抬脚重踏，一根古朴的青铜巨矛从流动的熔岩中升起，矛尖赤光流转，飞射而起！
铮！
纵横之力的压制无孔不入，无论李钧如何挣扎躲闪，却还是避不开这把飞袭而至的庞大战矛，被正面撞中。
轰！
赤色的华光爆散成一片浩瀚的火海，青铜长矛呼啸着飞旋而回，被朱平煦抬手抓住。
他抬起头，一双火目在白色的雾气中闪动，凝望那道裹着黑烟的身躯从空中掉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止是他，此时此刻的金陵城中，有无数人，无数双眸子，也都看见了这一幕。
张嗣源眼神怔怔发直，颤栗的瞳孔中弥漫着枯寂和绝望。
“呵”
蓦然间，他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恍然回神的张嗣源低头看去，却只看见了一道依旧挺拔的背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天阙武夫，前赴后继”
沈笠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的力场，迈开的脚步在地面留下一个个血色的脚印。
如同狂风中晃动的一簇火光，在熄灭之前要爆发出最炽烈的温度。
“以牙还牙，血仇血报.”
吼！
天幕上徐徐熄灭的火海之中，墨骑鲸昂首怒鸣，站在他背上的赵青侠早早已泪流满面，一把袖珍长剑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切进血肉，鲜血淋漓。
“师兄.”
赵青侠抬手抹了把脸，轻声开口：“告诉那些老头，这次我不走了。”
“天是真黑啊”
杨白泽抬起的苍白面容被夜色淹没，咧嘴一笑，轻缓地放下怀中老人的尸体，扶着斑驳的城墙站起身来。
“可这次我真的不得虚了。”
冰冷刺骨的寒风在沦为废墟的城市中呼啸穿梭，裹挟着无数细碎的声音，从李钧的耳边掠过。
可等早已是风中残烛的他奋起随即一丝力气去聆听，却听见风中只有各种谩骂，诅咒，诋毁和威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无边无际，仿佛一片黑色的汪洋将李钧的意识吞没。
倏然，万千嘈嘈的声响褪去，针落可闻的死寂像是将时间冻结，李钧摔落的身影悬停在空中，一抹明艳的黄色跃入他昏暗的视线。
“听见了吗？李钧。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人需要你。”
旧日皇城的上空，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年轻的帝王居高临下，俯瞰着早已落败的叛军匪首。
“匹夫之怒，血溅也可只有区区三尺之地。但朕的位业足有辽阔万疆”
朱彝焰轻缓地一笑：“所以你的独行，到头来又有何用处？依旧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又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位业.”
李钧晦暗的目光依旧透着不羁的野性：“此物世界会不会改变，又与我何干？”
“确实与你无干。从成都府开始，到倭区，入番地，再到这里，你一路走来不过都是被人欺骗，所做的任何事情也是被所谓的情义所裹挟。”
朱彝焰含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却唯独不是你自己，当真可怜。”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笑？”
李钧轻蔑道：“你不懂。”
朱彝焰似被这三个字深切地刺痛，平淡的神情骤然变得异常凶戾。
一股纵横之力席卷而至，将李钧的身体凌空抓起。
“跪下！”
庞然巨力从四面挤压而来，满城位业在此刻尽压于一人之身。
李钧的身躯缓缓下沉，浑身骨裂声响连成一片。
“跪下！”
怒喝声来自满城鹰犬走狗，来自两京一十三省的朱家位业，来自持矛屹立的参天巨神，滚滚汇聚，响彻天地！
“袍哥人家，怎么能拉稀摆带？”
“三尺微躯生天地，何敢退却半毫厘。李钧，风雨盛处，肝胆照雪！”
“李钧，走你想走的路，杀你想杀的人！”
“钧哥，道武何曾跪着生？”
“李爷，站了起来来。”
“李钧，站了起来来！
赵鼎、燕八荒、苏策、陈乞生、邹四九、袁明妃
不见人影出现，仿佛都是从李钧心底泛起的回响。
就在李钧双腿将要弯折的刹那，声声呼唤陡然响起。
可朱彝焰竟也将这些嗓门听得清楚，骇然四顾，周围明明是漆黑的夜色，可他却看见无数火光纷纷亮起，在他的位业之中已成燎原之势。
“老子原以为独行序二的仪轨就是‘革君’，要把你们一名个全数杀光。但是现在看来，我还是想错了。”
在毫无希望的死境之中奋起反击，至死不退半步。
朱彝焰循声低头，一双瞳孔骤然紧缩，颤抖不止。
“原来从头到尾，武序的仪轨不过只是两个字，反抗。”
咚！
被压弯的脊背寸寸拔起，骨骼的爆响竟如同锈蚀的铜锁被直接扯断，又像是一扇紧闭的大门被径直踹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蔓延开来，明明身处在纵横位业之中，可朱彝焰此刻竟感觉仿佛孤身一人，身前咫尺便是浑身染血的武夫。
基因在体内惊恐嘶吼，朱彝焰本能飞退，七窍鲜血横流，血点溅在明黄的龙袍上格外刺眼。
铮！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道圆形焰浪在地面炸开，青铜巨矛飞袭而来，声势宛如横天霹雳。
“你觉得武不如兵？那就再来试试。”
李钧缓缓抬起右手，血肉在白骨间飞速生长，顷刻间便恢复原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个手指抬起，与矛尖相撞！
轰！
巨矛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飞灰。
“瞒天。”
李钧轻声自语。
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间在笼罩整座金陵城的位业之中彻底消失。
一众失去了目标的纵横序执旗人目露茫然，惊慌失措。
“克敌。”
无边威势碾压而下，轻而易举便碾碎了他们的生机。
“锋劲。”
话音落地，青铜巨神四肢瞬间被切断，锋劲交织成域，将朱平煦一身械骨斩成碎片，犹如凌迟。
“崩势。”
堆积如山的械体碎片中，一颗宛如黄金浇筑的心脏急速震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最后一声绝望至极的凄厉吼声中，炸碎成漫天血水。
“江山位业，匹夫一怒。”
朱彝焰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我朱家千年纵横，作何可能不如你.”
嘶吼未绝，拳影已至。
心怀雄图伟业的万疆君主，消散在旧都上空的风中。
院落的大门‘吱呀’被推开，走入的人影站在那棵枯树前。
“结束了？”
“就这么相信我一定能赢？”
“当然。”
“真没有后手？”
“也有。你倘若输了，老夫会进入黄梁，和他朱家位业再拼一场。”
老人含笑道：“不过现在看来，我这口气终究可以咽下去了。”
“既然进黄梁能活，为甚么一定要咽气？”
“我一定要死。以前老夫就曾担忧自己会留恋不舍，于是需要你来持这把刀。不过死到临头，仿佛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李钧闻言笑了笑：“张老头，你确实不擅长数艺。”
“老夫说过很多次，可就是没人愿意相信。”
四目相对，竟与此同时默然无语。
“为甚么会帮我？”
好半天之后，张峰岳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
“因为我能懂你。”
李钧席地落座，不让老人继续抬起目光。
“什么时候看明白的？”
“从你问我想当神，还是想当人的时候。”
“你相信我？”
“因为我能杀了你。”
出乎意料的回答，却引得老人开怀大笑。
“你这个莽夫。”
张峰岳目光一黯：“我要是能像你一样，或许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还有很多人活着。”
李钧问道：“你留下这么一名破破烂烂的世道就走了，谁来收拾这副烂摊子？”
“谁能做到尽善尽美？我早已做完了我的事情，剩下的自然有其他人会做。”
张峰岳轻轻摇头：“杨白泽、赵青侠、陈乞生、邹四九有太多太多人，星星之火遍地，哪里还需要我这把枯骨照路？”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没有我？”
“你会管？”
李钧闻言一怔，随即自顾自笑了起来。
对啊，他作何可能会管？
“你已经当过了暴徒、独夫、薪主、革君，到了这一步，接下来就理应称王做祖了吧？独行序二叫什么，天下共主？”
“共祖？”
李钧失笑：“我可当不起此物称呼。”
“是啊，我们都没有此物资格。”
李钧眸光猛然一颤，就见老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张老头，你他娘的真不是个好人啊。”
“好人作何可能活到现在，坏人才有资格遗臭千年啊。”
张峰岳眼眸中光芒行将散去：“我的故事早已结束了，你的才刚开始，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大明之外。”
李钧心中宛如早有答案。
“那里也有你的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真想跟你一起去看看啊，可惜没机会了。”
张峰岳笑着点头道：“那就再会了？”
“再会。”
李钧同样点了点头：“帮我给那些老头们，都带个好。”
“我们啊，从来都都在注视着你。”
张峰岳双眼精光乍现，昂头远望，一声长啸：“萧瑟秋风今又是，终究是换了人间啊！”
李钧蓦然回头，远边的天光正在渐亮。
夜色褪去，太阳又一次照常升起。
（全书完）
仐三
代号六子
职高老师
鬼门生，小匏
武汉品书
第三年蝉鸣
团子桉仔
随风的叶子
时光沙
只是一只咸喵
夜风无情
东方亮了
商玖玖
东家少爷
伴树花开
鱿鱼不睡觉
皎月出云
千秋韵雅
笑抚清风
姑奶奶很火大
大头虎
北国风光清风来
季伦劝9
水彩鱼
起床打更了
青梅不是竹马
北桐.
雁鱼
鱼不乖
青云灵隐
羽外化仙
墨墨是墨爷
爱思考的宇少
玉户帘
不吃西瓜皮
小雀凰
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