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试水销售】

江州市中心。

距离全市唯一一家友谊商店五十米的街道上，两个背着双肩包的家伙，早已猫在此地有一会儿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由于将将上午九点，友谊商店开门不久，基本没什么顾客，俩人还在甄选目标。

这两个家伙其中自然就有郭永坤了，另一名则是王子强。

这小子必须给他带出来，不然放在家里不偷吃才怪。

没错，郭永坤选择的销售试水点就是这里，想想就了解，这年头能逛友谊商店的，那才是真正的有财物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宰他们宰谁，对吧？

但他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叫卖，虽说废品收购站也有买卖资质吧，可并没有明文规定或是禁止，他们可以买卖食品。

这年头许多政策上存在漏洞，不算稀罕事。

不过从道理上讲，废品收购站肯定不好卖吃的东西，因此如果被逮住，只怕还是有些麻烦。

郭永坤猜测，口袋里揣着的集体资质顶多能确保他们不坐牢，一旦被抓住，在这异地他乡，将有九成概率会被没收货、款。

那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于是小心谨慎一点，总归没错。

“坤哥你看，那个姑娘，感觉行！”王子强陡然说。

郭永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望，在马路对面，有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姑娘……大概是波司登了，正从路口走过，看移动轨迹，目标正是友谊商店没错。

长发披肩，还颇有几分姿色，实在挺靠谱。

“等她出来。”

于是，俩人又往前移动了一段，密切留意着商店门口的一举一动。

大约二十几分钟后，羽绒服姑娘终究从门口走出，手里还拎着一只牛皮纸袋，显然烧饼了一把。

这年头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独自逛友谊商店，没有任何人陪同，就跟菜场买菜一样，显然平时没少来。

鬼知道家里甚么背景。

“你好。”郭永坤彬彬有礼上前打招呼。

“哦……见过。”

姑娘楞了一下才说，打量了对方两眼，略微有些脸红。

不算奇怪，姑娘见到帅哥，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反之也是一样的道理，旁边王子强的脸也红了。

也就郭永坤这种老油条，通常情况下这种包得像粽子一样的红不起来，剥了壳儿的还差不多，但肯定也不是脸红。

“姑娘，能借一步说话么？”

姑娘顿时警惕起来，问，“你们……要干嘛？”

“我们有些很稀罕的东西，想推荐给你瞧瞧。放心，就往旁边一点，毕竟拦在人家门外不好。”

郭永坤笑容真挚，作何看也不像一个坏人。

这年头的姑娘大多单纯，略微犹豫了一下，也就点头同意了。

三人移步到一侧后，郭永坤便从棉服里掏出家伙事。

“甚么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用牛皮纸包着，上面还绑了橡皮筋，于是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巧克力，保证比友谊商店里卖的好吃。”

“哦？”

姑娘诧异，看样子实在像巧克力块，但除友谊商店外，她还真没见哪里有卖的。

“你确定？”

说实话，姑娘有些不信，友谊商店里的巧克力可是进口的洋品牌，大工厂制造，国内就算真的有人做，只怕也不好相提并论吧？

“不信你试试。”

卖吃的东西，还是新鲜玩意儿，岂能不准备一些试吃品？

郭永坤侧头一望，王子强顿时会意，同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名牛皮纸条，但他这条巧克力不同，经过特殊加工，用水果刀切出不少小槽，随意一掰，就能掰下很小一块。

约莫小拇指盖那么大。

于是掰下一块，递了过去。

“哟，还真是巧克力，只是……这巧克力作何此物颜色，不会……坏了吧？”

姑娘拿在手里，却一脸谨慎，没有第一时间吃。

“没有，这是牛奶巧克力，因为加入了牛奶，于是颜色偏白。”

“哦……”

姑娘依然没直接吃，先拿在小鼻尖上嗅了嗅，似乎实在有一股牛奶的味道，这才搁下心来。

而后塞进樱桃小嘴里，谨慎地咀嚼起来……

“咦？”瞬间，眼前一亮。

好香，好滑，好甜哦！

腮帮子咬合的频率加快，小嘴巴吧唧吧唧两下……没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确实挺好吃，令她回味不已，友谊商店里的巧克力她自然吃过，对她来说略苦，更何况跟此物巧克力比，少了一股奶香。

“怎么卖的，要票不？”

姑娘来了兴致，今天刚好嘴馋，说出来买点零嘴，没想还能遇到这种好东西。

“不要票，给钱就行，一块五一条。”

“多少？”姑娘惊愕，瞪着眼珠子说，“那不是比进口的还贵，人家才卖一块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个也是进口的，批发渠道搞来的，没上包装而已，但口感刚才你也尝过，绝对远超旁边店里的。”

“这样啊……”

姑娘歪着脑壳一想，既然同样是进口货，更何况味道更好，那卖一块五宛如也在情理之中。

就说国内怎么可能造出这种好玩意儿。

“那我……买两条吧。”

王子强心头一喜，就准备拿货，但郭永坤却一脸严肃道：“姑娘，我建议你多买几条，你听我们的口音就了解是外地人，这次只是过来推广一下，于是错过当天的机会，以后想买都难。”

“你们是河东来的吧？”

“哦~姑娘听出来了？”

“那是呀，我姥姥家就在那边，不要紧的，河东我常去，就买两条吧，身上没带太多钱。”

妈的，郭永坤决定等下换个说辞，江州距离河东太近，不少人都沾亲带故。

遂，第一笔生意就这样成交，收获三块财物，王子强是一脸兴奋，但郭永坤却不太得劲。

这么长时间，才卖出两条……以这种效率甚么时候才是个头？

友谊商店的客流还是太少了，可能跟不是礼拜天有些关系，等了好半天后……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咦！”蓦然，郭永坤跟前一亮。

他发现了一个极品目标！

是一行俩人，一名老外和一名中国女人。

那老外又高又壮，一脸络腮胡，女人则小巧的很，头顶还没到老外的胳肢窝。

略有不爽，下定决心一定要狠宰一刀。

很简单的道理，中国爷们儿的赛斯还满足不了你是咋的，硬要求棍棒伺候，找虐啊？

这次不等对方步入友谊商店，郭永坤就半路拦截住。

“小姐你好……”

“会不会说话，谁是小姐？”浓妆艳抹的女人不欣喜了。

倒挺懂行，因为80年代这两个字的另一重含义并未流行，不是圈内人不得而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哦，实在不好意思，我寻思他们老外都这样叫。”

女人一听这话，才面色稍缓，问，“干嘛的？”

“我们在搞市场推广，有些来自英国的巧克力，不了解你们有没有兴趣？”

此言一出，女人还未有所表示，老外却是跟前一亮，倒也能说一口还算流利的普通话，“当真？”

他的反应完全在郭永坤意料之中，早就看出来是个老美，更何况是纯种白人，那么提英国就正是了。

老美很高傲，世人皆知，但在有一个国家面前，他们却傲不起来，那就是英国。

无他，因为那是他们的母国，而他们从本质上讲，其实是一群被抛弃和驱赶的人，于是对于英国、特别是王室，感情很复杂。

即便英国人都直接大喇叭喊了，说他们不喜欢美国人，但许多老美还是将英国当成最喜欢的外国。

接下来郭永坤就故技重施，让王子强给他们样品试吃了。

老外吃完差点没泪流满面，大赞道：“果然是英国的味道，还是牛奶巧克力，没想到能在中国吃到！”

女人也帮腔道：“是啊约翰，这也太美味了，你们英美国家的东西就是好！”

王子强差点没笑岔气，干脆侧过身去。

“那两位要来点吗，货源非常稀少，卖完就没了？”

“怎么卖的？”

“给财物就行，自然外汇券也可以，一块五一根。”

“这么贵？”

“贵？尊敬的外宾，你要心领神会这是来自英国王室的味道……”

老外听他这么一吹，眼神更是亮得吓人。

“约翰，买了吧，这种运气不会经常有的，我们可在每晚快活完后，来上一根英国王室的味道，岂不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这话女人是用蹩足英文说的，但郭永坤大致听懂了。

狗男女！

“好，那就……来二十根吧，但你需要给一点优惠。”

老美的尿性郭永坤相当清楚，即便再有钱，在中国的地盘上也会讨价还价，至于本国，则不会，通常还会给小费。

想要优惠？

免谈！

爱要不要。

他根本不愁这些巧克力卖不出去，就是一时还没找到很好的零售方法，如果真想优惠搞批发的话，江州这边的供销社抢着要，你信不？

“诶~你这人，我们买这么多，作何一分财物都不便宜的？”女人气可道。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郭永坤此刻的态度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硬气倒不行。

“要不要吧，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考虑，不要我们就走了，错过这么村可没那个店。”

最终，老外和女人还是妥协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作为老外而言，异地而居，条件奇差，难得遇到什么好食物，还带有家乡味道，实在不想错过。

至于女人……作为一个立志成为上流社会的人，一定要与世界接轨啊，这种来自英国王室的滋味，岂能不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