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
李治并没有着急入宫,而是在门口等着,向来都等到马周也到了,这才招呼了一声:“你来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马周看到李治,先是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位怎么都不承认他的恩师性情胡闹,时而暴怒,时而狂喜,却从未有过悲伤的情绪。
更何况,魏献的表情不好,也让他有些意外。
至于长孙澹,他倒是没发觉有甚么奇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难道说……圣上出事儿?
马周心里“咯噔”一声,只觉着头皮发麻,一阵头晕目眩!
“走吧。”
“是。”马周低声答应一声,跟在李治的身旁,一路往太极殿而去。
殿内,李世民和群臣早已等候多时。
此时一听宦官高唱“晋王李治、中书侍郎马周到”,不约而同的回过头,看了一眼。
一眼望去,全是白花花的笏板,李治倒是愣了一下。
这特么的……上朝跟上坟似的。
至于马周,看着众人的目光,更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有的人,不停眨眼,宛如在提醒他什么。
有的人,嘴角翘起,有些戏谑。
有的人,死死的盯着他,饱含恼怒。
不过,尽管觉得奇怪,马周也并未慌张,毕竟,李二郎在上头站的稳稳的,这就足矣让他安心了。
“儿臣,参见圣上。”
“臣马周,参见圣上。”
“起来吧。”
行礼过后,李世民先是让他们站了起来来,接着问:“你们可知,朕为何要召见你们?”
李治抬起头,望着上面的李世民,轻声开口说道:“了解。”
一旁,马周则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臣不知。”
李世民点点头,不置可否,表情也看不出生气还是没有生气,只是望着马周,继续问:“你当真不知?”
“臣,不知。”
“好。”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口说道:“魏王,此事既然是你提的,那就你来问。”
马周面带不解。
李治目不斜视,依旧望着台上的李世民,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
就在李泰才站出来喝道“马周,见过大的胆子!”的时候,话音未落,李治忽然开口:“圣上,儿臣有话说!”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心里都觉着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不好了。
“晋王这是要和魏王掰手腕吗?”
“恃宠若娇,恃宠若娇啊!”
“晋王是要给马周求情吗?”
“这么看,科举舞弊的事情,是真的?”
众人心中嘀咕的时候,李世民沉声开口说道:“说!”
一旁,李泰脸色变了一下。
可也并未过于忧虑。
毕竟,这事儿他布局了那么长时间,就算不把李治拿下,马周总跑不了。
“说吧,你说的越多,一会儿死的就越惨!”
李泰心里想着,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站住,你做甚么!”
李泰忍不住喝道:“晋王,见过大的胆子!还不快退下!”
正得意着,李治忽然抬腿迈步,往李世民的御案迈步过去。
便是李世民,也不自觉眉头微皱。
李治脚步不停,只是随口笑道:“我要和父皇说点见不得人的事情。”
“要是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就怕有一只鸟会被吓死!”
什么!
李泰心里“咯噔”一声,面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听这个意思……难道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泰是聪明人,而聪明人,遇事习惯多想。
一念之间,李泰就联想到了某一种可能性,就是李治早已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偏偏,这个念头一起,李泰就不敢说话了。
哪怕,这件事情他做的非常隐秘,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李承乾,更是心里嘀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和李治斗的,已经有心理阴影。
背后告状可以,当面放枪,还是算了……
也就是愣神的功夫,李治早已迈步走上了台阶。
李世民并未阻止,只是眉头微皱。
毕竟,上一次的催眠之后,他对李治的信任,要超过任何人。
但是这一幕落在群臣的眼中,则是此外一种感觉。
圣上对晋王的恩宠,竟然如此!
数年来,哪怕李世民还在东宫没有搬到太极宫的时候,也从未有过任何人,可在朝会的时候,靠近李世民!
魏徵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有些懵逼。
至于王珪和房玄龄,更是呆住了!
“发生了甚么事情?”李世民低声问道。
李治注视着李世民,一脸平静的说道:“我身边有个叛徒。”
“长孙澹和李承乾、李泰勾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京兆府试舞弊,是李泰吩咐,长孙澹假借我的名义,使京兆府之人所为。”
李治每说一句,李世民的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这特么的,太惊人了吧!
“有什么证据?”半晌,李世民才反应过来,轻声问了一句。
“长孙澹在宫外等着。”
“另有人证可证实长孙澹曾数次密见李泰。”
……
宫外。
魏献的手一直握着刀柄,紧紧的握着!
不是想拔刀出鞘,而是在努力的抑制拔刀的冲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无论长孙澹和他过往的关系多亲密,背叛李治,是不可原谅的一件事情!
一旁,长孙澹轻笑了一声,淡淡的开口说道:“想杀我吗?”
魏献咬牙切齿,一言不发。
长孙澹侧过头,轻哼一声:“孬货。”
“你爷爷魏徵,何等刚正,眼里揉不得沙子,怎么会有你这么窝囊的孙子?”
“想杀我,不敢杀,没出息。”
长孙澹慢条斯理,缓缓说道:“晋王不许你杀我,你就不杀,倒是一条好狗。”
“就是不知道,一会儿晋王死了,你能怎么样呢?”
魏献脸色骤变,喝道:“你说甚么!”
长孙澹望着魏献,不慌不忙,一字一句:“我说,一会儿晋王要死了,你想杀我,就晚了。”
“什么意思?”
“一会儿,圣上肯定引我上殿。到时候,只要我添油加醋,如实禀报的把事情都说是李治做的。”
“你以为圣上还会相信他吗?”
“你胡说!”魏献怒声道:“人证物证俱全,圣上还会任你信口雌黄!”
“信不信在你。”长孙澹说完,闭上了眸子,轻声说道:“我若不死,一会儿朝堂之上,死的就是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