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东宫后,便立刻让人去了婆婆来。
弈轩依旧靠在摇椅上,享受着清晨温暖的阳光。我就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伸手将正院吹进来的那几朵白玉兰花一朵一朵地捡起,又小心详细的收藏了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小姐找老奴有什么事?”
我话音刚落,弈轩就睁开了眸子,他赶忙坐起身,非常警惕地盯着我看,一副生怕我又会给他惹什么麻烦的样子。
婆婆的面上仍洋溢着从前那般和蔼的笑容,语气也是极致的温柔:“宋小姐,您吩咐就行。”
背后忽然传来婆婆的嗓门,我站起身,转过头去看她。我缓缓地将手中的白玉兰花塞到了香囊里,才开口对她说:“我要你去替我办件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轻咳了一声,从容地道:“我要你去替我在宫里散布一些话,就说今日晨时,左相私下面见了皇上,说太子府中的女门客烧了他的宅邸,请皇上严惩勿怠,可谁知咱们皇上不但没有处罚那位女门客,反而还放走了她。而皇帝这些行为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皇帝对他们李家产生了怀疑,觉着他们是要谋反,于是才纵容不管的。”
我刚说完,还未等婆婆回应什么,弈轩却耐不住性子站了起来,质问我道:“你又准备做甚么损事儿?”
我故意忽略掉他的话,继续同婆婆说:“你切记着,这些话可不必传的满宫皆知,但是,一定要能传到德贵妃的耳朵里。”
婆婆虽然不清楚我到底要做些什么,但她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含颈回道:“是。”
待婆婆离开之后,弈轩便走到了我面前,神情非常严肃地问我:“你又想做什么?”
我并未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朝着他方才坐着的摇椅走去。
我舒舒服服地坐到摇椅上,也学着弈轩方才那般闭目养神的样子休息了瞬间,才懒散地对他开口说道:“这椅子还真是舒服,也难怪你这么喜欢坐着它晒太阳了。”
弈轩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回答我的话。”
见我向来都不肯说出计划,弈轩便也没耐心再问下去,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后,便踱步准备回到自己的屋屋子里。
我十分享受的靠在摇椅上摇来摇去,渐渐地悠悠地同他说:“你猜。”
“等一下。”我出声叫住了他,“先别走,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去办呢。”
我缓慢地睁开了眸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蔚蓝的上空,缓缓出声告诉了弈轩我所有的计划。
在弈轩转身离去之后,我才又慢悠悠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慢步回到了屋里。
在我才用完午膳后,妍画便赶了过来,她坐在我的对面,出声问我:“我听母亲说,你早上刚一回到,就被皇帝叫了过去...他问你甚么事儿了?”
我搁下了手中的筷子,用绣帕动作轻缓地擦了擦嘴角的饭渍,而后才从容地开口,对她说道:“皇上说了,他也要我动手除掉李晟岐,只不过,除了李晟岐此物人,皇上还希望我直接将李晟岐一党顺手一锅端掉。”
妍画有些讶异:“这么说来,今日宫中流传的谣言竟都是真的?”
这宫里以讹传讹的身法还真是快,我微微蹙了蹙眉头,实在不曾联想到,只是一顿饭的功夫,这些话便早已在宫中散布了起来。
既然如此......
我站起身,轻笑了一声,缓缓对妍画说:“走吧,陪我去看看,现在德贵妃的宫里是个甚么情况了。”
妍画闻言,非常不解地注视着我,可见我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便也没有多问,只是跟上了我的脚步,与我一同转身离去了这间屋子。
我与妍画换上了一身宫女的服饰,又来到了花房装作是花房的宫女。
正巧花房的总管太监在巡查,我于是便走上去,同他说道:“总管大人,你看啊,如今这后位空悬,德贵妃呢,此事便是继后最好的人选,所以公公您是不是理应...”
他很快便心领神会了我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后,他便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盆花,缓缓道:“你俩抱着这盆马蹄莲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吧。”
我微微一笑,含颈说道:“是。”
话毕,我便与妍画抱着这盆马蹄莲,缓步走向德贵妃的寝宫。好在德贵妃的寝宫离庆妃的寝宫不远,我找起来倒也容易些。
我与妍画将手中的花递给了德贵妃宫里管事的姑姑。
我冲着她笑了笑,从容地道:“这是花房今年第一批马蹄莲,花房才栽培出来就来孝敬贵妃娘娘了,你看这别的宫里也都还没有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管事姑姑闻言也冲我笑了笑,“刘总管的美意我们娘娘心领了,还请姑娘代为感谢。”
我躬着身,谄笑着回道:“自然自然。”
我刚一说完,管事姑姑便命她身边的两名宫女将花抬回了屋子里。
我舔了舔嘴角,装作八卦的样子,试探着开口:“姑姑可听说了今早勤政殿的事儿?”
管事姑姑皱了皱眉头,神情有些不解,大约是还不知道。
我四处观望了一下,又上前一步贴近她的身子,附耳缓缓道说出了今日晨时发生的事情,同时又添油加醋了一番,将这件事情说的格外的不利于德贵妃。
掌事姑姑听完后,神情忽然变得十分紧张严肃,她没再多与我说话,旋身进了里屋。
我知道我的目的早已达到,轻笑一声,便带着妍画转身转身离去,临走时,我还刻意让妍画记住了德贵妃宫里两位宫女的面容。
在离开德贵妃的寝宫后,妍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我:“遗珠,那些谣言不会都是你散布出去的吧。”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轻声地“嗯”了一下。
“那你这么做的目的是甚么?”
闻言,我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
我俩在换下了宫女的服饰后,便迅速回到了东宫。当我刚刚踏入东宫的大门时,迎面忽然就跑过来一名小女孩。
那小女孩不大,理应是才学会走路,步子走的还不是很稳。她娇小的身体在撞到我的腿后,整个人竟一下子就弹坐到了脚下,不过却没有因此而哭鼻子。
我蹲下身,连忙伸手扶起她,而与此与此同时,照顾她的下人们也才匆匆地跑了过来。
我详细地注视着此物小姑娘,发觉她的眉眼真是像极了傅喻瀛。她同样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渐渐地竟笑了起来,一脸的童真烂漫。
我注视着她的笑颜,忽然觉着冰川融化,万物复苏,她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温暖了我的心口。这样温暖人心的笑容,就算是用世间最美好的一切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我收手抱着她站了起来身来,也冲着她非常温柔地笑了笑。
她的眼睛真的太像傅喻瀛,我虽未见过傅喻瀛露出过任何喜悦的笑颜,但如今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却让我恍惚见到了傅喻瀛最开心的样子。
我一时间竟看得出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姑娘...”
是下人们的话语将我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我这才转眼转头看向他们,见他们一名个低着头,似是有些担忧害怕。可尽管如此,我也依旧没给他们好脸色,厉声对他们开口说道:“你们是作何照顾皇孙女的,竟放任她到处乱跑,若是太子回到了解此事,我看你们一个个都得提着脑袋去见太子了!”
基本上所有人都被我说的不敢抬起头,只有一名小宫女非常不满的注视着我,言语中尽是不服气:“你可太子的门客罢了,有什么资格责问我们?”
我实在懒得与她多计较,便只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不发一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注视着怀中抱着的小丫头,面带笑意地逗了她一会儿后,便又将她放到了脚下,在详细叮嘱他们要照顾好小丫头后,我才与妍画转身离去。
一路上,我便从妍画的嘴中得知,皇孙女的名字叫抚昀。
联想到小女方才那如阳光般的笑容,我不禁觉着这个名字还真是合适。
回到寝殿,待我坐下后,便出声问妍画:“你还记得刚才在德贵妃那两个宫女的容貌吗?”
她疑惑着点了点头,狐疑地问:“你要易容成她们的模样?”
“对。”我扬嘴一笑,又道:“虽然不了解能不能呢个用得上,但提前做好总是有备无患的。”
妍画非常不解,却也只是听从了我的话,开始动手制作那两人的人皮。
不出我所料,德贵妃在了解了今早上的事情后,便开始四处调查这些谣言的源头在哪,我想,她此刻一定是坐立不安,毕竟如果今儿的事情一旦被她查实,那皇帝的疑心就足够让她彻夜难眠了。
婆婆在跟我汇报这件事时,已是夜间亥时三刻。
而我此时正在专心致志的弹着瑶琴,直到我一首曲子弹完,才从容地对她说道:“那就让她查吧,这件事就不需要婆婆去想办法遮掩了,最好是让她能尽早的查到东宫来。”
婆婆十分不解地注视着我,大抵实在是不明白我这么做是为什么。
我拨弄了几下琴弦,淡笑不语。
今日这所有的一切,都仅仅是我计划的一个开端罢了,真正的好戏,还要等到弈轩回来才能实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