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水土不服的时空来客】

“你来了。”乔恩没有转头，兀自望着天边苍郁的树林。

听到如此熟悉的话，安格尔陡然想起刚才和哥哥见面时，他俩的对话，不自觉轻轻一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嗯，我来了。”安格尔一边说，一边对着哑仆指了指桌上的药膏。哑仆对着安格尔摆摆手。

安格尔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拿起药膏走到乔恩旁边坐下。

“导师，你又没有遵从医师的嘱咐。”安格尔拧开玻璃瓶的盖子，将浓稠的绿色药膏一点点的敷在乔恩已经略显干瘪的四肢上。

“擦不擦，都无所谓了。”乔恩眼底带着一丝怀念与忧伤：“我就快死了，‘它’不会再让我活下去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是谁？”安格尔猛地警惕的环视周围：“难道是导师的仇人？”

一听导师要“另个时空”的事，安格尔下意识的支使哑仆转身离去，即使哑仆不会说话，但为了以防万一，每当导师说起“过去的事”时，安格尔都会让哑仆转身离去。

乔恩隔了好一会儿，微微摇头。“没有仇人。我的仇人，在另一个时空。”

说起导师的来历，安格尔至今都还觉得匪夷所思。

乔恩来自另一名世界，或者说，另一个星球。因为一场意外，乔恩从他的故乡穿越到了这陌生的大地。

乔恩穿越过来后，被安格尔的父亲所救，这才有了后续的事情。

安格尔原本并不信“穿越”的说法，但随着乔恩教授他越来越多的知识，建立起他微观与宏观世界的认知后，安格尔这才不得不信。由于乔恩教给他的知识，尽管只是概念上的假大空，没有真知实践，但光是安格尔自己计算出来的数据，早已可以得出这些知识有多么的宝贵。远远超过金雀帝国的当前教育水平。

就算安格尔心底还是有所怀疑，但大抵上他已经略有信服了。

注意到哑仆关上门，哒哒哒的下楼脚步声响起后，安格尔才轻声的问说：“那……导师说的‘它’是谁？”

乔恩沉默了好一会儿，却词不达意的问了安格尔一句话。

“你相信世界会有意识吗？”

安格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一脸恍惚，思索瞬间才小心翼翼的回答：“导师是说的盖亚意识？”

盖亚意识，金雀帝国自然没有此物说法，这个世界也没有所谓的旷野之母盖亚。盖亚意识的概念，是乔恩说给他听的，当时他只是把乔恩的说辞，当成另一名世界的神话故事来听罢了，焉知乔恩此时会陡然问到。

“类似。”乔恩幅度很小的点点头：“以前，我是个笃信科学的人，即使有人曾说过科学的尽头是上帝，我也从来不信。但到了这个世界，我越发觉得有些东西，在渐渐地的改变。其中就有关于‘盖亚意识’的部分。”

乔恩眸子望着远山青黛，“我的身体，是来到这个世界后，莫名出现衰竭状况的。我让寄生芯片全面的检测过自己身体，毫无病变痕迹，也就是说，我没有得病。”

安格尔尽管不心领神会‘寄生芯片’是什么，但乔恩的话，他却听懂了。

“既然没有得病，为甚么……”安格尔注视着几乎全身萎缩成皮包骨的乔恩，心中疑惑更甚。乔恩的年纪可五十出头，但他的外形就算别人说他早已八九十岁，也不会引人怀疑。

“为何我会变成这幅模样？”乔恩仿佛自言自语的低声喃喃，继而摇头轻笑：“你半年前问我，我还无法回答此物问题。但……随着我即将步入坟墓，‘它’似乎放心了许多，也让我间接心领神会了我这一身病症的来源。”

“来源？”安格尔不明白的看着乔恩。

“就像我先前问你的盖亚意识一般，我猜测……此物世界或许有一个庞大的意识集合体，它冷漠而公正的运转，它排斥一切外来的灵魂，它就是世界的意识。而我，这一身病体，或许就是它的杰作。”乔恩转头看向安格尔：“简而言之，我的身体之于是这样，其实只是水土不服罢了。因为，我根本就不是此物世界的人。”

……

华丽的正厅，水晶琉璃的吊灯下，长条方桌两边各自坐着一人，坐着的两人背后，也各站着几位全副铠甲武装的骑士。

左边的是眉峰紧蹙的帕特庄园下一代爵位继承人：里昂.帕特。

右边的是一脸棕色大胡子看不清面容的银铠中年：伊顿.蒙恩。

伊顿.蒙恩，伯爵衔位。来自于金雀帝国的脊梁骨——蒙恩家族，此物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以骁勇善战闻名帝国。

如今蒙恩家族的大量精锐正在前线与海澜国对战，也不知道伊顿伯爵为何会陡然到格鲁镇来。

半晌沉默，两边骑士对峙时气势越升越高，蒙恩家族毕竟是战士家族，骑士的气势很快就压制住帕特庄园的豢养骑士，甚至有一名骑士忍受不住压力松开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结实的砸在地板上。里昂见状，眉头稍皱，只能率先开口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谅，我的骑士不懂规矩。”里昂挥了招手，后面骑士立刻半蹲敬礼，然后缓缓后退一步。此物简单的动作，便将先前对方骑士高涨的气势轻描淡写的压下去。“伊顿伯爵忽然到访，莫非是为了前线供给的事情？”

如今两国交战，海澜国尽管不大，但其国土基本上都是岛屿，在碧蓝海和风暴海的间隙，错落如星子般分布。金雀帝国的海战能力并不强大，对于海澜的入侵，也只能在海岸线布防，被动抵挡。

胶着的防御久了，再加SH边淡水资源及其缺乏，后期的食水供应自然就由附近的若干个城镇分担。格鲁镇便是供应链中的一环。

对前线的供应，全是帕特庄园一力承当，所以普通的镇民或许并不知道此事，但作为帕特庄园的主人，里昂又怎会不知。

“这几个月，还真是多亏了帕特庄园的大力支持。要不然，我们先锋营还真撑不下去。”伊顿伯爵感谢了一番，话锋一转：“食水供应自然没有什么问题，我今日所来，其实是想询问一件事。”

“询问甚么事？”里昂挑眉看去。

伊顿微笑出声，但胡子遮住他的面庞，看的并不贴切。可，里昂并没有在伊顿的眼中看到笑意。

“不知道帕特子爵，有没有听说过雨后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