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阿兹克和面具】

达克威尔之前留给艾布纳的地址位于乔伍德区靠近塔索克河的列莱顿街，距离桥区警局并不算太远，于是艾布纳也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步行前往。

在路上他还顺便买了两个迪西馅饼当做午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十多分钟后，吃完肉香汁浓，满口余味的鲁恩知名美食，艾布纳正好走到地址上所写的位置。

这是一座临街的二层房子，可以看出才重新装修过，招牌上写着“民俗草药店”的字样。

艾布纳推门走了进去，闻到各种草药味道的与此同时，也看见了黑发很短、脸蛋很圆的达克威尔。

他依然穿着那身类似乡村巫医的服饰，长袍深黑，绣满各种奇特的符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位胖胖的药师看到艾布纳进来，露出惊愕的表情，接着用深蓝色的眸子扫了对方一眼，嘴角微翘道：

“你看起来没病啊，作何上我这来？”

说完，他又状似恍然大悟，嘿嘿怪笑了两声，压低嗓音道：

“难道你也听说了我的木乃伊粉？这两天它确实很出名，众多贵族慕名前来买这种东西，放入茶里，或者熬汤喝……甚至有个伯爵想用他珍藏的第四纪的古董面具和我交换！”

“不过你年纪轻轻地怎么会那么弱？”

艾布纳刚想打招呼就被这一番说辞将话堵在了嘴边，他听得眼角直跳，只觉着眼前的药师没被人打死真是奇迹。

见对方依旧对那“木乃伊粉”推销个没完，艾布纳不得不出声打断道：“达克威尔，我今天是来给你介绍生意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能力接下。”

达克威尔这才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广告词，看了艾布纳一眼，狐疑地问：“什么生意？”明明只是船上的泛泛之交，竟然给我介绍生意？这会不会有问题？

“我有个朋友，他的夫人由于通过非常规的手段怀孕，于是胎儿可能有些问题……你有没有药可以应对这种情况？”艾布纳说得有些含糊，毕竟在对方眼里，自己并不了解他是个序列9的“药师”。

达克威尔闻言警惕地端详了艾布纳几眼，然后才又笑问：“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还是那样东西非常规的手段其实是你？”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你举报了？反正贝克兰德的药师也不止你一个，埃姆林的父母也都是很好的人选嘛！

艾布纳心里骂骂咧咧，表面上却微含笑道：“看来你是没这个本事了，可惜了那个大客户……”

“谁说我没办法了？不过你得把人叫来给我看看吧，要不然我作何了解是哪种‘十分规’的手段造成的怀孕？”达克威尔因为又开新店，又购买并培育药草，于是积蓄也不多。对于大客户，他也顾不得矜持了。

自然，最主要的还是他在贝克兰德有些人脉，也没干过什么违法的事，并不太怕各大教会的官方非凡者找上门。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会将人带过来的。”艾布纳点点头，而后四下里看了看。

敲定了正事，他才有心思打量起这家店铺的商品来。

深眠花、龙血草、深红檀香、薄荷、薰衣草……种类很齐全啊，以后购买仪式的草药完全可来他此地，再也不用来回跑多家店那么麻烦……

艾布纳正想着，就听到旁边的达克威尔用警惕的口吻开口说道：“你在看什么？事先说好，我可不会付中介费！”

好吧，就为了不听到这人说话，我宁愿多跑几家店去买材料了……

这么想着，艾布纳深觉自己的涵养越来越好了。

……

暑假的霍伊大学，绿树成荫，花鸟繁盛，安宁又恬静。

沿着河流走了一阵，克莱恩拐入通向历史系的道路，找到了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灰石小楼，找到了阿兹克先生所在的公共休息室。

他敲门入内，就看见仿佛正坐在那里等他的教员阿兹克。

这是一位皮肤呈古铜色，身材中等，黑发褐瞳，五官柔和的先生，他的眼眸里总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右耳下方则藏着一颗不详细瞧无法发现的小痣。

“今天怎么会过来？是发现了甚么想要告诉我吗？”见到克莱恩步入来，阿兹克先生抬起头，语气温和地问道。

“阿兹克先生，能和您聊一聊吗？”克莱恩看了一眼公共休息室里的其他教员，诚恳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自己学生的话，这位褐眸幽深的先生整理了下书籍道：

“没问题，我们还是像上次一样，去霍伊河边走走吧。”

“好的。”克莱恩提着手杖，跟随对方离开了三层灰石小楼。

沿途之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当流淌的河水映入眼帘，当四周不再有来往的老师和学生时，阿兹克顿住脚步，半旋身体，面向克莱恩道：

“好了，此地足够安静，可说说了。”

克莱恩沉吟瞬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阿兹克先生，我最近听说了一件封印物，它具备‘活着’的特性，也许对它的描述能帮您想起甚么。”

“封印物？”阿兹克听到此物词汇后有些恍惚，片刻后又回过神，问：“是什么样的封印物？”

克莱恩见对方宛如真的想起了甚么，心里有些振奋，忙按照昨天接收到的“塔”的祈祷内容，继续道：“那是一名‘面具’，可让佩戴者变化成预设好的容貌，可增强力道、平衡等能力，它的负面效应是……”

在将“塔”祈祷的话转述了一遍后，克莱恩就看到阿兹克宛如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其目光时而幽深时而迷离，仿佛一直在徘徊于梦境与现实之中。

“阿兹克先生，你，你作何了？”克莱恩边握紧手杖、打开灵视，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发问。

早在来霍伊大学找阿兹克先生前，他就用灵摆做了次快速占卜，占卜的结果显示几乎没甚么危险。

但通过“密修会”那位用生命给他上课的“小丑”，他已经心领神会占卜不是万能的，需要时刻提防着自己解读错误，或者占卜语句的组织有问题，再加上阿兹克教员是位神秘色彩浓郁的非凡者，谁也不了解他过去怎样，不知道他一旦遭遇刺激会出现什么反应，谨慎、戒备和忧虑也就成为了克莱恩正常的情绪。

阿兹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好半晌后才用一种梦呓般的口吻道：

“我曾经也有过一个这样的面具，它可让我变成任何人。”

“但仿佛丢失了……”

“也或许是我自己主动弄丢的……”

主动弄丢？为甚么？难道是也有很强的负面效应？或许阿兹克先生失忆是因为那个面具……我本来还想请教一下和封印物的沟通技巧的……

克莱恩心里闪过诸多念头，还没等开口问些甚么，就看到阿兹克先生的精神早已恢复过来，并微笑着对他道：“克莱恩，谢谢你给我带来了这个消息，它让我想起了一点事。”

“能帮到您我也很欣喜……嗯，以后我也会继续收集类似的消息的。”克莱恩同样笑着回回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阿兹克轻轻颔首，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而后又问：

“你今天来除了告诉我那件封印物，是还有别的事吧？”

克莱恩闻言点点头，而后也没有避讳，坦然地问了问有关“献祭”的相关知识，以及如何和“封印物”沟通。

阿兹克深切地地看了他一眼，回回道：“有关‘献祭’的知识，我并不清楚，也可能是还没想起来。不过仅从现有的记忆力，也能推测出它十分危险，因为你不了解献祭的接受方到底对你抱有甚么态度……”

不，我知道，由于献祭的接受方就是我。克莱恩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就听到阿兹克先生继续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至于沟通封印物的方式……嗯，就以你刚才说的那样东西面具为例，只要用它畏惧的力场，或者将它放在足以摧毁它的危险物品旁边，就很容易进行沟通。”

“另外，每个中低等阶的封印物对它所在途径的上位存在都很容易服从。就好像你上次提到过的那件寻找安提哥努斯家族后裔的‘木偶’封印物，即便许多年过去，它依然在寻找原主人的力场。”

克莱恩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联联想到自己“愚者”的名号，以及灰雾和“占卜家”途径的密切联系，他大概猜到“塔”为什么会确信自己能和“小丑面具”进行沟通了。

“既然如此，那件封印物如果上了灰雾，应该会比较‘老实’的吧？”克莱恩暗暗在心里想道。

事情谈完，因为回忆起一点往事的阿兹克率先提出告辞，克莱恩了解对方心里这会儿肯定很混乱，也没作挽留，目送着对方回到了灰石小楼里。

之后，出了大学学区的克莱恩肚子忽然叫了起来，他拿出怀表打量了一下，发现已经下午三点，这才连忙坐上公共马车回到水仙花街2号的家里准备饭菜，与此同时还在嘴里嘀咕了一句：

“阿兹克先生竟然都没请我吃个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