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端来开水,忙前忙后地为打铁佬等清理伤口,再为他们上好药。
“让大家受委屈了!”张松对匠人们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事,以前于心之他们也隔一阵就来找我们的麻烦。”打铁佬满不在乎地说。
其他的匠人也附和着。
“以前也打吗?”张松问。
“打。作何不打?”那名责骂过张松的匠人回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你们不反抗吗?”
“反抗?作何反抗?我们就是这个命啊。”打铁佬叹了口气,道,“只要不被打死就好了,挨打一下打又有甚么。”
“没有人生来是这个命的,命运也可改变的。史书上不是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张松本来想说人生而平等,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陈胜说的那句著名的话。
打铁佬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片刻之后又暗淡下去,“说是这样说……只是……唉!”
打铁佬直摇头,不断地叹气,没有再说话。
忙了好一阵子,终于将所有人的伤口都处理好了。
刚才晕过去的那名匠人也早已醒了过来,他得知后面发生的事情后,一个劲地向张松道谢。
“也亏了张君,于心之他们才走。”其中一名匠人说。
“当天是走了,明天他们又来了,那怎么办呢?”另一匠人道。
是啊,次日他们又来了,那怎么办哪?就算每次都能顺利挫败于心之等人的阴谋,但是天天这样来一次也是烦人得很啊。
一定要彻底扭转这种局面!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张松这样想着,就向打铁佬详细了了解见周明庶的情况。
在得知打铁佬根本就没有进入周明庶的屋子,甚么事情都是由他的属下代传的时候,张松觉得自己对这件事考虑不周。
两晋时期是门阀之见最为严重的历史时期,士族子弟根本就瞧不起寒门子弟,那个时候不仅士庶不通婚,甚至连话都不说,甚至有皇帝的舅舅去拜见士族地方,士族地主不但不待见,反而多加羞辱,只是因为那皇帝的舅舅不是士族出身。
皇帝的舅舅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打铁佬这么个从事冶铁业的“贱民”,自然不受周明庶这样自恃出身士族的人待见。
据此估计,周明庶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把打铁佬的话当回事,让打铁佬去传信,就是一名错误。
张松想了想,对打铁佬说:“打铁佬,麻烦你再跑一趟,去找一下钟磊与方涛,就说我有事情找他们,让他们抽空到冶铁场来一趟。记得今天一定要找到他们。”
“我倒是没有问题。只是我走后冶铁的事情怎么办?再耽搁下去,还真可能完成不了任务。”
“没事,你只管去,我来照顾,保证不会耽搁事的。”
打铁佬想了想张松改进风箱的手段,再联系到他处理事情的风格,便放心地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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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庶的屋子里,于敏之、李末、周明庶、周方正聚在一起。
“飞龙盗与蒙山盗的情况如何?”周明庶咳嗽了几声后问道。
“现在飞龙盗最为嚣张,大有扫平张掖乃至凉州之势,而蒙山盗也频繁有动作,连带我们四周的那几个小势力也蠢蠢欲动,时常派人到青松谷周围转悠。”李末答道。
“他们这是想打青松谷的主意了!”于敏之道,“就是不了解这次背后是哪一名,就凭他们那几个小鱼小虾,还不敢惹我们。”
“我看还是蒙山盗的可能性大一些。”周方回道。
“不管是谁,我们都得加强戒备。”周明庶告诫道,“铁制兵器要多打造一点,我们的铁制兵器还是太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铁制兵器要短时间增加就太难了,我们的冶铁场就是这个产量,没有办法提升。”李末有点为难地回回道。
“那就尽量想办法!一定要让产量提高。”周明庶强调。
“好的。”李末爽快地答应下来。
“京城那边有没有甚么消息?”周方问。
屋子里的几人顿时沉默下来。
隔了会儿,于敏之开口道:“皇后贾南风与楚王司马玮合谋杀了太后一家及其党羽,由汝南王司马亮与卫瓘共执朝政,而之后楚王司马玮又杀了这汝南王司马亮与卫瓘,皇后贾南风以矫诏为名杀了司马玮。其后,赵王司马伦杀了皇后贾南风及其党羽,现在,赵王司马伦废惠帝司马衷,自立为帝。”
“朝政就不用去管它了,司马氏一家短时间内不可能安定下来。”周明庶道。
“还有个消息,他们特别提到的。”于敏之迟疑了一下,“就在前不久,刘元海转身离去了京城。”
“什么?”周明庶再也不淡定了,“这下麻烦了!”
“作何啦?刘元海转身离去京城很要紧吗?”于敏之见周明庶震惊的神色,惊愕地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要紧。”周明庶见大家都有点不心领神会,接着道,“可是使君在世时经常跟我强调,刘元海不能离开京城,否则天下将大乱。”
既然是周处说了,那就一定不会错了。大家就在想这件事情会产生什么影响,可一时间却想不清楚,屋子里便寂静下来。
“依我看,朝廷现在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要想的就是他对青松谷会有什么影响。”周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周明庶看了周方一眼,面上现出一丝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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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磊与方涛到达冶铁场时,已经是午后了。
钟磊与方涛两人都是一身戎装,满头汗水。
“钟君,方君,你们可真是刻苦,又在训练士兵哪?”张松迎上去,爽朗地笑着说。
“没甚么事,多训练一下也好,打仗时也多一分保命的机会嘛。”方涛笑着说,“倒是你,看来在冶铁场呆得很顺心啊,能让冶铁场最出色的工匠为你送信,还能这么悠闲地坐着。”
“唉。”张松苦笑着叹了口气,“哪里顺心啊,我欣喜那是由于注意到钟君与方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作何啦,于心之他们又来找你了吗?”钟磊一语中的。
“可不是,与他恶斗了一番,他们刚走不久。”
在钟磊与方涛的惊愕中,张松将当天与于心之、陈甲等人斗法的情况详细地跟两人说了一遍。
末了,张松诚恳地对钟磊与方涛说:“我想一次性了结这个事情,让于心之与陈甲不再来闹。”
“这可不太好办,我也想了,你与于心之的事情我们两个插不上手啊。”钟磊沉吟了一会儿道,“你也了解,我与方涛本来就是陈甲的手下,人微言轻,在青松谷里说话没有多大分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倒不是要你与方君插手。”张松压低了声音说,“我早已想好了一个办法,只需要钟君与方君配合一下就行。”
“行。没有问题,你说吧,要我们做些什么?”与方涛交换了一下眼神,钟磊毫不踌躇地答应了。
“就是请你与方涛给周明庶带一句话,告诉他我有办法可以让青松谷的冶铁场产量增加一倍。”
听了张松的话,钟磊与方涛的表情不但没有轻松起来,反而充满了疑虑。
张松知道两人的疑虑在哪,他胸有成竹地说:“放心,我是真有把握,不是信口开河。”
“既然张君有把握,那我们就放心了,你也放心,你的话我们一定带到。”钟磊与方涛与此同时松了口气,钟磊答应了张松。
可瞬间,钟磊脸上又有了迟疑的神色,欲言又止。
张松以为两人又要后悔,心往下沉了沉,但还是面带微笑地问:“作何啦?是不是很为难?”
钟磊四下打量了一下,冶铁场的匠人们都在干活,打铁佬在带回钟磊与方涛后,也前去干活了。巨大的嘈杂声中,只有张松与钟磊、方涛三人站在棚子里。
钟磊以询问的眼神望了方涛一眼,见方涛点头后,就咬了咬牙,问道:“这件事情不难,我们肯定为你办好。”
“张君,某斗胆问你一句,你一定要说实话。”又踌躇了半晌,钟磊开口说道。
张松看着钟磊与方涛两人一脸严肃的样子,知道他们两人要问的一定是重大的事情,便严肃起来,道:“钟只管问,我一定实话实说。”
钟磊颔首,看了张松片刻,宛如在思索张松所说的是真还是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瞬间之后,钟磊问:“那你跟我们两人说,你是不是打算投靠周明庶?”
话语问出后,钟磊与方涛都盯着张松看,竟是紧张得很。
张松非常惊愕,他没有联想到钟磊居然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他在想钟磊问此物问题的目的是甚么,一时间就没有作答。
钟磊与方涛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同时还有掩饰不住的灰心。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投靠周明庶,自他们以我母亲的性命相威胁,将我绑来青松谷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与周明庶、李末、周方走在一起。”虽然还是没有想明白钟磊与方涛的用意,张松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钟磊与方涛听了,脸色好看得多了,但是钟磊还是有疑虑,他问:“那你作何经常与周明庶他们联络?”
“我处于夹缝之中,自然得利用可以利用的力道,先求得生存啊。”张松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