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年关年关】

张松回到冶铁场时，天刚蒙蒙亮。

整个冶铁场静悄悄的，只有棚子里有一点亮光，似乎还有人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松到来的脚步声惊醒了棚子里的那人，那人猛地抬起了磕睡不停的头，站起身来迎向了张松。

“恩公，你回到了。”

“咦，打铁佬，是你啊？你怎么还在这棚子里啊？是在等我回到吗？”张松惊愕地问。

“是的，恩公，我有事情跟你说。”打铁佬为张松倒了一杯热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松喝了一口热水，滚烫的水顺着喉咙下流，热量散发开来，驱散了不少的寒气。

“试验的结果出来了，我觉得那就是恩公说的焦炭！”打铁佬压抑着激动，声音低沉地对张松说。

“是吗？”张松欣喜起来，“快带我去看看！”

“好的。”打铁佬的嗓门还在发颤，“恩公请跟我来。”

打铁佬带着张松前往炼焦炉那边，一路上他为张松介绍了冶炼的情况。从打铁佬的介绍中，张松知道冶炼的时间缩短了许多，铁块的杂质更少，而更为坚硬与柔韧。张松基本上就断定上次炼出来的就是焦炭了。

到了烧焦炉所在的地方，打铁佬在一名隐蔽的角落里搬出了已经冶炼好的钢铁。这钢铁与以前冶炼出来的钢铁色泽有点不同，表面也更光滑。

“这件事情还有其他人了解吗？”张松手抚铁块，思索了会儿，问。

“没有其他人知道，从冶炼到把铁块搬到此地来，都是我一个人办的。”打铁佬说到此地，又犹豫了一下，“可是装炉是上次炼焦的那几名匠人与我一起办得。”

张松颔首，沉思起来。打铁佬有点惴惴不安，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甚么。

“打铁佬，青松谷对冶铁场的匠人们如何？”张松问。

“也就那样。身为工匠，还能期待别人对自己有多好吗？”打铁佬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与苦涩，“更何况我们都是青松谷掳掠而来，几乎等同于奴隶。”

“那你们想不想摆脱这种状况。”

“想啊，做梦都想！”打铁佬眸子一亮，期待地望着张松。

“那你不要将炼焦的情况泄漏出去，更不能把这种钢铁交给青松谷，把它藏起来。”张松吩咐打铁佬，“让大家这段时间吃点苦，抽出几人按照我教你的方法继续炼焦，在入夜后，把这些钢铁打造成武器，收藏好！”

“好嘞！”打铁佬兴奋地说，到这时，他了解张松所图甚大，张松的承诺很有可能兑现，“我马上就去办。”

天早已亮了，冶铁场的匠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起来劳作了。

张松伸手拦住了神情澎湃的打铁佬，道：“别急，还有一件事情要特别注意，要找若干个你信得过的人，跟你一起干，也可告诉他们一点实情，可是不要把太多的秘密泄漏给他们，同时还要提防有人向青松谷报信，否则事情难成。”

“好的，我会按照恩公你说的办。”打铁佬的神情些许冷静了一点。

“那好，你去罢！”

打铁佬兴冲冲地离开了，张松将那铁块依然藏在原来的地方。倘若打铁佬行事顺利，张松就等于控制了冶铁场，更是有了先进武器的来源。

青松谷里除了冶铁场以外，还有养马场。据钟磊介绍，养马场有许多马，可是养马的人不多。张松就打消了与养马场接触的念头，一是由于名不正言不顺，二是由于养马场人不多，也无需特别费工夫。

按照昨晚张松与钟磊、方涛商议的结果，张松需要做的事情就早已完成了，剩下的就看今天钟磊的操作了。

昨晚方涛提议直接发动兵变，把于敏之、周明庶、于心之等人全都抓起来。

然而从实力上来说，钟磊与方涛掌握的兵力要比周明庶掌握的兵力少，而且最近于敏之又招募了一点人，与此同时与两方为敌的话，就算是成功了，接手的也是一个千疮百孔的青松谷，在外敌环伺的情况下，等于是自绝门路。

倘若只是对付其中一方，则胜利的果实就要被另一方所摘取，张松只是一名外人，在青松谷没有一点根基，而钟磊与方涛都是周明庶与于敏之的属下，其威望也不足以震慑青松大众。

张松要的是一个实力强大的青松谷，要的是一个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实力强大的青松谷，如此，才能在这乱世中立足，后续计划才能展开。

也不知道谷外的情况如何了？张松边想着，一边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再次备了一些药物，就向李末的住处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末的住处靠近议事堂，也就是周明庶的住处。

如昨日一样，青松谷所有的人家都房门紧锁，一路上根本就看不见其他人。经过周明庶的住处，张松意外发生周明庶的房门未上锁，不觉有点惊讶。

然而张松也没有上前探问，而是直接朝李末的住处去了。

李末的住处有四名随从坐在门口，手持武器，戒备地看着四周。

平日里李末的住处是没有人守卫的，而如今，在外敌进攻势头那么猛的情况下，还留下了四名随从戒备。如此看来，张松昨天的话还是起了作用，周明庶终究还是起了疑心，对青松谷的内部还是不放心。

张松上前向几名随从说明了来意，几名随从也了解张松是来为李末治病的，言行举止上倒还是有几分客气。

在其中一名随从的引领下，张松来到了李末的榻前。

李末仍然是昏迷不醒，只是脸色比昨日好看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下来了。

一如前一天，张松有条不紊地为李末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和喂药。

“李君的伤势有了明显的好转，这几日最好让人煮些肉汤喂给他吃，这样，好起来才快。”张松用仆妇端来的水洗干净了手，交待旁边的那名随从。

“哪里还还肉吃啊，只怕再过几日连粮食也没得吃了……”那名随从苦笑着说。

“你瞎说什么啊！出去！”从室内外面进来一名随从大声喝斥。

“张君，我们会让人煮肉汤给李君喝的。”刚进来的那名随从笑着对张松说，“还有没有其他要注意的？”

“没有了。”张松笑了笑，提起了自己的物品，就往外走去。

来到普通兵士受伤住的那间房子，在门口张松就感觉到了变化，昨日那此起彼伏的呻吟声没有了，传到耳边的是几人的说笑声。

张松进去，便注意到了群人围着一人，那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什么。

眼下正讲述的那人一眼就看见张松步入来，他忙停了下来，迎上前来。

“张君，我们正说你呢，你就到了。”

“在说我？说我甚么坏话啊？”张松开玩笑地问。

“哪敢，哪敢，张君你可是我等的救命恩人。”那人连连摇手道，“也只有你才能想起我们这些普通兵士，要不然，我等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啊。”

“是啊。”

……

其他人都附和着。

“那你还说我坏话。”张松玩心大起，重新开起了玩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人一听，急得直跳脚，就要赌咒发誓。

张松不知古人如此没有幽默感，这么容易当真，连忙制止。

“我们真的只是在说张君的家世，并没有说你的坏话。”那人还是忧虑张松误会了。

张松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着说：“我相信你，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你们对我的家世那么好奇呀，都知道些甚么呀？”

那人见张松真的没有生气，拘束便去了，他笑着说：“我们猜张君一定是名门之后。”

“哦？”张松扫了一眼其他人，道，“你们都同意他的看法吗？”

“同意！”

“常深说的有理，我也同意！”

……

张松笑了，他问：“你们为甚么会这么认为呢？”

“因为只有出身于名门，才有此物孝心、智慧与勇气，以身换母。”常深道。

“你错了。”张松道。

常深与其他伤员脸上显出灰心来，气氛也沉闷下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任何人只要有心，都能具备孝心、智慧与勇气。”

常深与其他伤员并没有因为张松的话有所触动，依然是失望的样子。

张松心中一动，道：“可是有一点你们说对了，我祖上是张良一脉下来，之后拜相的还有张纯、张奋、张喜等，然自前朝之后，祖上就不再醉心于仕途，以至于到了我的父辈就不再知名于世了。”

“我就了解张君是名门之后，你们看，我说对了吧。”常深高兴地大叫道。

其他人都以崇敬的眼光望着张松，面上的失望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兴奋，好像张松是名门之后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了不起的荣耀。

张松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开始为伤员们治疗。事实上他也是很淡定，由于他所说的自己的家世并非是真的。

伤员们都恭敬地配合张松的治疗。

“有时间，就多出去走走，别天天呆在这个屋子里，出去走走，多与人聊聊天，对病情的好转有很大的益处。”张松末了对众多伤员说。

从整个屋子的伤员对自己的态度，张松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听自己的话，到处走动、找人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