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深沉（十）】

混乱的场面终于结束，孙家的男女主人理应是在外人面前不好再为这样的事情继续大打出手，孙家男主人的女秘书则借着此物机会穿上衣服，狼狈的跑掉了，而无措的叶离也被大卫拉着，上楼去了他的房间。

这样的家庭隐私被自己一个外人撞破，叶离心里有些忐忑，想好当天就不再做这个家教了，财物固然重要，可是她是真的不想再招惹无谓的麻烦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卫这个孩子对外人的防备心很重，”结果在傍晚，等到风波平静，叶离对孙家女主人提出明天就不来的要求后，孙家这位女主人却说，“我给他换家教的频率非常高，他向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人，医生都说他……嗯，他年纪还小，我们也不想他去看心理医生，留下甚么阴影也不好，可是今天他肯乖乖的拉着你去他的房间，说明他肯接受你，我觉着这是个好的开始，下午的事情我和我先生都很抱歉，有些事情是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于是，可不可以请你再多呆几天，薪水上，我加倍好了。”

“不是财物的问题，”叶离摇摇头，“我也不觉的大卫有什么心理问题，他可能是没有安全感吧，这个方面，我帮不到甚么忙，我觉得还是父母多关心他一点会比较好，我没工作满一周，所以工资就算了，次日我就不来了。”

“可是快要过年了，仓促间，我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再帮大卫找个家教，”孙家女主人皱眉，两个人说话的间隙，大卫从楼上溜下来，在客厅的门口歪着头看着叶离，眸子里流露出的，却是一种小动物被抛弃时的小心翼翼和无助。

叶离知道，就是那一瞬，她的心忽然就软了，她和大卫的人生是截然不同的，可是这一刻，她却仿佛在这个难缠的孩子身上看到了几岁时的自己，他们的表达方式不一样，但都是由于太恐惧，太孤单，希望通过努力做些什么，而得到关注。大卫是选择做个小魔头，由于他身边的是亲生父母，还有骄纵的权利，而她曾经一暗想当个好孩子，得到夸奖和鼓励，可是那些都是属于那是的弟弟小向的，和她永远无缘。那种被自己爱的人忽视的感觉，没有谁比她更了解，叶离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非常难受，于是在孙家女主人重新请求她多留几天，好再找合适的人接替她的时候，没有再坚决拒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天的时间过得转瞬间，大卫还是要人在吃饭的时候唱歌跳舞，但却不再为难叶离，上来暴躁的时候还是又蹦又跳，又喊又叫，可是倘若叶离肯花点时间，摸摸他的头，认真的注视着他，和他说话，安抚他，他也能逐渐的平静，偶尔还肯落座来写一两页的作业，自然他写作业的时候，叶离必须得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不能做别的，否则一旦走开，他还是可能大发脾气，甚至撕掉作业本。

叶离不了解孙家女主人找此外的家教的工作进行得作何样，开始的平顺过后，她又开始隐隐的觉得不安，这不安来自于孙家的男主人。这几天他从不回家变成回家的频率忽然多了，而且每次都要到大卫的房间里坐一会。只是大卫好像很惊恐自己的父亲，孙先生一开口，大卫就明显的不安，不仅不出声，还总是想往叶离的身后躲藏。

叶离其实也想躲开，因为觉得眼前的情形有些诡异，孙先生问儿子话的时候，眸子总是若有若无的注视着叶离，那眼神让叶离浑身上下都特别不舒服，仿佛身上没穿衣服一样。可是现在时冬天，别墅里尽管供暖很好，她也穿着厚厚的毛衣，但是，只要孙先生出现，很奇怪的，这种感觉挥之不去。

后来叶离也常常恨自己，她对人性的丑恶估计总是不足的，所以，当那一天别墅里的几个小保姆忽然都失去踪影的时候，她还没有嗅出危险的味道。

当时莫邵东正好打电话给她，学校寒假之后，莫邵东负责的生意变得非常忙碌，他找各种理由去看了叶离两次，而后就因为一笔生意被爷爷直接快递到美国，每天忙得恨不能一分为二，只能算好时间，才给她打个电话。

“你这几天怎么样，还在那家当家教？”莫邵东问叶离。

“还行，立刻过年了，早已说好了，当天是最后一天。”叶离看了眼在地上玩拼图的大卫，轻声问，“你的事情忙得作何样了，会回来过年吗？”

“想我了？”莫邵东迟疑了会，忽然很小声的问了一句。

“甚么呀，”叶离被他这三个字倒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解释说，“上个学期你帮了我众多，我想拿了家教的钱，过年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多谢你一直关照我。”

“我有关照你吗？”莫邵东有些灰心，但是语气上又不好露出来，只能哼了一声才说，“请我吃甚么，没有诚意我可不去。”

“我很有诚意的，请你吃麻辣烫怎么样？”叶离笑了，莫邵东对她的好，如果说开始没有感觉，那么现在多少也有些明了，只是……她真的只是希望，他们像现在这样就好，于是不等莫邵东回答，她抢着说，“就这么定了，我还批准你加几串墨鱼丸，你回到我就兑现，国际长途很贵的，回到再说吧。”

和每次通电话一样，莫邵东没有反驳叶离，只是嗯了一声，耳朵仍旧贴在听筒上，静静的等她挂断电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叶离挂断电话的瞬间，他却分明听到她在电话的那端惊叫了一声。

记忆中，叶离就一直是寂静的，他还向来没有听到过她发出这样的嗓门，心里忽然很乱，重拨回去的时候，叶离的号码就开始机械的回复他，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打。

叶离发生了甚么事，在挂断电话的瞬间？莫邵东忽然觉着非常惊恐，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拨了秘书的电话，要他把早已定好回国的机票提前，最好是马上。而后想了想，又打了秦朗的电话，让他无论如何立刻去叶离说的那样东西孙家去看看，是不是发生了甚么事情。

“哪个孙家？”结果秦朗的反问，让莫邵东的心沉了又沉，不等他回答，秦朗早已低咒了一声，说，“别告诉我是那样东西人渣家，叶离是不是疯了？”

莫邵东回国的日子短，秦朗的这句话他听不大心领神会，但是也本能的觉得不对，只能把叶离曾和他说过的孙家的位置描述了一遍，话还没全说完，就早已听见秦朗发动汽车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