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乱 第九章 矮冬瓜】

金色的画符一遍又一遍在凌江的脑海中刻画，就仿佛是被浪潮吞没的那一夜，能记住的，只剩下这一道画符。

不知何时，笔走龙蛇，金光散去，凌江在一片暗淡之中睁开了双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这是……”他看着眼前阴森吓人的九叔屋子，嗖嗖凉气逼近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起来。凌江下意识回头望去，天边的夕阳红早已散去，日暮沉沉。

“糟了！”

凌江大叫一声，从脚下爬起来，扫了一眼被自己捧在海里的小漂子，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敢再迟疑，匆匆关上九叔家的房门，转身跑出院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白让他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去，可现在距离天黑已经是相差无几。

“奇怪，我作何会睡着了呢？”凌江心中一阵懊悔，大白那儿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啊……

行走在荒凉的小路上，他清晰的瞧见一路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人影，记得今天中午来的时候这儿还没有那么多脚印的。

这个时候镇上早已没什么人走动，空荡荡的街巷显得有些冷清。

随着天逐渐变黑，吹来的风也开始变得有些阴凉，甚至感觉手里捧着的小漂子有些微微动弹，凌江宁可相信是自己想多了。

噗通！

凌江脚下宛如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似的，疾跑着的身影往前一摔，小漂子也从自己手里头飞了出去。

他心头暗道不好，就在他落地的那弹指间，他宛如看见了小漂子被一双手给稳稳地接住。

凌江被摔得浑身生疼，宛如还擦破了点皮，手臂上发出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他还没心领神会这究竟怎么回事，只听着一道嗤哄笑响起。

“绊倒了！大哥！绊倒了！”二毛收回自己伸出的腿，站在凌江旁边手舞足蹈。

“真的是个矮冬瓜，二毛啊，咱们今晚有冬瓜吃了！”前边接住小漂子的大毛欣喜地说。

大毛二毛，是镇上出了名的傻子兄弟，平日里没少作弄人。

凌江从脚下爬起来，两眼里只有大毛手中那小漂子，大喝着冲上去：“还给我！”

凌江早已是急红了眼，就在他两手扑上去想要抢过小漂子时，大毛向上一抛，小漂子便从凌江头顶给了过去。

“嘿！我接到了大哥！”二毛地声音从凌江身后响起。

入目的是大毛往侧面一闪，躲过了凌江迎面扑来，“好样的二毛！”

“你们快还给我！”凌江不再理会大毛，转过身朝着二毛跑去。

“来啊，来追我呀！”二毛嬉皮笑脸，旋旁边逃。

凌江刚要加速，忽然后面被甚么东西给用力拉了一把，整个人直接在原地转了一圈，两只腿没站稳，险些又摔了个跟头。

凌江怒了，他想不到被两个傻子给戏弄成这样子，恨不得一击吹爆大毛的狗头。

他果真是握紧了拳头，不由分说朝着大毛锤下。

“二毛要逃走了噢！”大毛嬉皮笑脸道。

凌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二毛根本就没走远，而是两手抱着小漂子矗在一旁看戏。

啪！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可紧接着就是一记拳头迎面打来，耳畔传来清脆的声响。

凌江痛苦嘴里喷出唾沫星子，连都被打肿了，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紧接着又被大毛一脚揣在地上，几乎无力起身。

“哈哈哈，大哥你真棒！”二毛澎湃地跳了起来，大叫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二毛，咱们回去吃冬瓜。”大毛同样是兴奋地叫着。

“矮冬瓜，吃冬瓜……”二毛颔首，低头凝视着手里抱着的小漂子，宛如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好奇地拨开了遮盖在小漂子脸上的那一块白布……

“鬼啊！”

二毛大叫一声，像是抛石头一般，直接把小漂子往天上一丢，整个人蹲下捂着头。

大毛急了，急忙冲上去接下小漂子，长长松了口气，低头想要端详一下手里这“矮冬瓜”，只见一张鬼气森森的眼珠子，如小鬼勾魂一般用力地瞪着他。

大毛先是浑身一颤，紧接也像二毛一样，抛弃小漂子，任由其从空中摔落，转身便逃。

二毛小心翼翼睁开双眼，发现大毛已经不在这附近，急忙叫道，“大哥你等等我呀！”

凌江贴着墙角微微喘息，看着已经不见踪影的大毛二毛，仍是一肚子怒气没地方撒。可一联想到大白还在灵堂里头守着，只有忍着一身的疼痛，手捧着小漂子，从脚下爬起来。

方才要不是他拼了这条小命冲上去接下这小漂子，这会指不定要摔成什么样。

尽管早已对小漂子那张死人脸有所心理准备，可当他再度看上去时，还是被吓得浑身寒颤，闭着眼把白布裹得严严实实地，这才安心许多。

注视着已经全部黑下来的夜，凌江知道一会回去铁定是要被大白给骂一顿不可。

东篱巷黑灯瞎火，似乎住在这儿的人压根就没敢回家，唯有巷子正中间处亮着灯。

他冲进灵堂里头一看，哪还有什么棺材……就只剩下几块破木板了！灵堂里头很乱，有着很明显的打斗痕迹。

等凌江赶到一看时，发现帷帐已经被人给卸掉了，冥财物贡品凌乱的洒在脚下。

“大白！”凌江大叫一声，把小漂子放在地上，冲着躺在地上手捂着心口的大白奔去。

大白意识还清醒，但是脸色十分难看，头上冒着冷汗，他详细注视着大白的手和衣服，留下明显的血迹。

“大白……”凌江忍不住想要哭了出来。

“老郭跑了。”大白似乎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只是静静地说了四个字，两眼瞪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白你没事吧，我带你去找郎中。”凌江慌慌张张地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用的……”大白嗓门有些沙哑，转过头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小漂子，接着又回头看着凌江，“你回家吧，这些天尽量少出门……龙王庙还得去。”

“那你呢？”凌江追问。

“死不了……”大白有气无力地说道，嗓门越来越小声。

凌江几乎记不清楚自己是作何出了老郭的家里，他只知道自己感觉很累，一身的疲倦。

“是我害了大白！”凌江低声自责，“如若我没有睡过去，如果大毛二毛没有出来捣乱，倘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些都是后话，人这一辈子，哪有甚么倘若？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再改变了。

他忽然觉着自己真的很狼心狗肺，怎么就任由大白留在灵堂里呢？

他很想回去带大白回九叔家，可不懂为什么，自己的脚仿佛不听使唤了，不知不觉中，早已来到了茅草屋外。

门是掩着的，草屋里头亮着灯，他站在门外定定站着，一时间迷茫了。他没脸回去见大白，就像他不知道该作何去和雅儿解释自己这一身伤一样。

嘎吱……

门板被缓缓推开，一个小脑袋从里头探了出来，“公子！你作何不进来呢？”

雅儿确认门外站着的是凌江，赶忙推开门走了出来，“公子，你受伤了……疼不疼？”

雅儿说着，拉起凌江的手步入茅草屋里。

屋里头很暖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一大碗鸡汤。

“来公子，你快坐下来歇会。”雅儿扶着凌江坐到床上，“雅儿去给你摘点草药。”

“雅儿。”凌江叫住了旋身与要离去的雅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怎么了公子？”雅儿回过头来，关切地问。

“我饿了。”凌江低声喃喃道。

“啊，噢！”雅儿连连点头，“公子，咱们先吃饭，雅儿给你炖了鸡汤。”

“不是让你自己先吃吧？”凌江追问道。

雅儿摇了摇头，“雅儿早就说过了，要等公子回到再一起吃饭，公子还没回到，雅儿不敢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