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乱 第十章 敲门】

今夜的饭菜很香甜，哪怕凌江是带着一身的伤，吃完后竟觉得浑身没有之前那般疼痛难忍了。

即便是如此，雅儿还是出门摘了一些治跌打的草药，用杵子放在碗里头研磨了两下，这才给凌江敷了上去。平海镇一面临海，三面抱山，像这样的草药山里边多了去，只是在山脚下就能够摘到不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也不知大白现在怎么样了。”凌江心中暗想道，“不过即便我留在他那儿，估摸着也是只会碍手碍脚吧……既然大白说了死不了，理应问题不大才是。只是不了解这老郭究竟会躲到哪儿去……”

“雅儿。”凌江想了想，冲着门外洗碗的雅儿叫了一声，“今晚睡觉记得把门给锁紧了。”

“好的公子。”雅儿在外边应道。

雅儿的确是个很本分的侍女，公子的事情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本来凌江早已想好了一些说辞，可根本就没能说出来的机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只要伺候好凌江的衣食起居就行。

一夜无话，两人早早就熄灯睡下。

因为这两天都在四处折腾，凌江刚躺下没一会便感到困意来袭。

睡梦中，他宛如又看到了那样东西奇怪的画符，有人执笔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的刻画着，他估计自己已经看了不下百遍，可看完了一遍之后，自己竟然想不起来究竟是作何个画法。

就这么一如既往的重复着。

叶寒如水，寂静乡野里万物安眠。

忽然，只听见茅草屋里传来一道惊叫之声。

“不要，别过来，不要碰我！”

“公子，你怎么了？”

大约十息的时间过去，屋子里亮起了火折子。雅儿翻身下床把油灯给点着了，入目的是凌江满头大汗，神情惊恐，两眼无神……

“我没事……”他大口的喘息道。

“呀公子，你出这么多汗会着凉的，雅儿给你找脸巾去。”雅儿说着，正要往门外走去。

“别处去！”凌江见状，下意识大叫。

他声音震如雷霆，把雅儿也吓得有些惊慌，在原地干站着不敢动。

凌江察觉到自己有些过了，连忙带着歉意说：“外边黑，我没事的，你就不要出去了。”

被凌江这么一说，雅儿也有些心虚，连连点头，回到床上用小手帮凌江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凌江缓了好一阵子，这才从方才的噩梦里挣脱出来，此时已是夜半三更，凌江正想让雅儿把油灯灭了上床睡觉。

砰砰砰！

只听着门外响起三道一模一样的敲门声，让凌江顿时整个人给绷直了，雅儿更是直接缩在他怀里不敢动弹，两眼小心翼翼地盯着门板的方向。

砰砰砰！

两人没有回话，敲门声再度响起，那嗓门犹如打更人敲钟声一般，缠绵不断。

“谁在外边……”凌江轻声问道。

“大白……”门外头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原来是大白哥。”雅儿一听，这才安心开口说道。

“你在这儿等我，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凌江注视着雅儿轻声道。

“嗯嗯。”雅儿点头。

凌江披了一身外衣，穿好鞋上前开门。大白这么晚还来找他，肯定是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门板打开，凌江发现门外头却是空空如也，四下扫了一圈，这才惊的发现大白站在一块石头后边，只露出半个身子来，一片黑暗中看得不是很清楚。

“大白，你找我有事？”凌江疑惑道。

“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大白说。

“现在？”凌江注视着黑漆马虎的夜，不禁有些头疼，“你等会我去点个灯笼。”

“不！”大白连忙否决，“直接走就是了。”

“行吧……”凌江哭笑不得地点头，连灯笼都不许点，他大概也能猜到大白要带他去的是个甚么地方。

凌江旋身跟雅儿说了一声，关上门便朝着大白走了过去。

大白没等他靠近，转身就往前走，步伐有些仓促，宛如是很急着赶路。

路过大黄院子时，那震天响的鼾声非常刺耳，估摸着即便是外头打了雷，大黄都未必能醒过来。

“大白你伤怎么样了？”凌江下意识问。他真担心大白带着伤还来找他，万一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

“没事了。”也许是受了伤的缘故，大白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和平日里有点不大一样，凌江一时半会也听不清是个怎么回事。

一路上非常寂静，凌江回头望去，茅草屋早早已吞没在了黑夜里，今夜也没有什么月亮，路上黑的吓人。

“大白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凌江觉着走了好久，好奇地问。

“老郭家。”大白说。

可随着大白话音落下，凌江立马就止住了步伐。

“怎么了？”察觉到凌江停了下来，大白回头一看。

“这条路，根本就不是通往镇子的！”尽管是一片黑夜，但凌江记性不错，哪条路通向哪他只要走过一次就能依稀记得，否则也不可能十五岁就考上秀才。

“你不是大白，你是谁？”凌江下意识后退，追问道。

大白定定站在原地，没有转身，也没有把头转回去。凌江忽然觉着，这个大白的身子有些高大，几乎比他高出了一名头。

一个不经意间，他扫了一眼大白的脚看了一眼，背后嗖的一下森森窜起凉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大白，是点着脚尖走路！

他宛如是踩着了石头，冷不丁摔了一跤。可心里头那求生的劲逼着他，连滚带爬地往回赶去。

尽管他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但怎么也该了解，点着脚尖走路的，那是死人！

这下他心领神会了，为何九叔家院子门前那么多脚印，那都是鬼留下来的印记。由于全身的重量都顶在了脚尖上，那自然容易留下脚印。

“这般说来，那天我和雅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倘若他没记错，那晚去九叔家里时，走在院子里感觉非常艰难，就像是挤在人堆中似的。

感情那些人，都是鬼……

难怪大白不让点灯，还要把屋子里的门给锁起来，就是不让外头那些鬼把屋子里的小漂子给抢走。

凌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这种逃命时候人的力气可不能跟平时一般相比较。

他没敢回头，急急忙忙中也不了解究竟是逃到了什么地方。可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条他从没走过的路。

啪……

凌江此刻已经跑不动道了，整个人瘫倒在脚下，整个人已经彻底绝望，一脸等死的模样。

反正自己早死晚死都得死，倒不如现在就一死了之，省得活着比一条狗还惨。

只可惜，他死了之后，雅儿就得自己一名人过了。可那样也好，不用去伺候人，带上家里那笔财物寻个富贵人家给嫁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凌江躺在地上，几乎是把自己死之后的情形都在脑子里想过了一遍，却发现自己还没死呢！

“那鬼没追上来？”凌江心中微微一颤，正想着要回头瞄一眼。

“喂？”

只听着后面一道声音传来，凌江吓得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翻身摆出个面朝天的姿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多大个人了，还吓成这样？”紧接着那声音又响起了，不过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仿佛还挺好听的样子。

凌江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自己身后早就没有了大白的身影，而是一个少女，穿着一身青衣，背着剑，小脸上蒙住了一张面纱，看不清究竟长甚么模样。

“你是谁？”凌江问。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少女说。

凌江详细瞥了一眼少女的脚后跟，注意到是严严实实落在脚下，这才慢慢爬起来。

“喂……”

“你叫我？”凌江问。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少女白了他一眼。

“人倒是没了，鬼可就说不准了啊。”凌江心中暗想。

“这儿是平海镇吗？”见凌江不说话，少女接着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