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刀劲】

见陈平走出来，韩松也没抬头，将手里的老晋刀猛地浸入旁边的淬火桶中，只听“滋啦”一声，白汽冲天而起。

等他把刀捞出来，用麻布擦干刀身，陈平才发现，这把陪了他许久的老晋刀，刀刃上原本泛着的青光淡了几分，刀身、刀脊之上反倒多了一层细密的砂砾质感，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寒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平连忙拿过汗巾，又拎过旁边温着的茶壶，走到韩铁匠旁边，边帮他擦去额角的汗水，边把水壶递过去，笑着问道：

“韩大师，您这是给我这刀整了什么好东西？”

韩松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把重铸好的老晋刀递给他，道：

“你试试就了解了，小姐之前特意遣人送来了一批上品辰砂，我炼了之后融在了刀身里，这东西对付那些邪门歪道的玩意儿，可比普通精钢管用多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平接过老晋刀，入手便感觉比之前沉了不少，分量足足重了两成。

好在院子足够宽敞，他握着刀柄，脚步一错，便在院中练起了《晋刀十六式》。

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虽说刀身重了不少，可挥刀之时依旧迅捷凌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清越铮鸣的破空之声，刀风扫过，院中的落叶都被绞得粉碎。

陈平面上先是一愣，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好刀！

注视着陈平一气呵成练完一整套《晋刀十六式》，韩松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这小子对刀的掌控，早已不是单纯的熟练，而是摸到了以刀入道的门槛。

若是他现在脱下军装入江湖专心练刀，不出十年，大晋江湖必然会再出一位刀道宗师。

而那时，陈平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韩松越看，手心里越是发痒，随手从墙角扔给陈平一把没开锋的训练用晋刀，自己抄起另一把，低沉道：

“来小子，老夫陪你走几招，教教你甚么叫真正的晋刀。”

陈平注视着韩铁匠那条瘸了的腿，有些不好意思：“韩大师，这哪行啊，我跟您动手，不合适。”

“少废话！老子就算缺了一条腿，也照样打得你哭爹喊娘！看刀！”

老铁匠话音未落，人已经欺身而上，刀锋裹挟着劲风，直劈陈平面门。

他的刀法里能看出《晋刀十六式》的底子，可招式却远比军伍里的刀法更迅猛、更霸道，每一刀都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招招直取要害。

陈平连忙挥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只挡了十几刀，额头就已经布满了冷汗。

这老铁匠的刀实在太厉害，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猛过一刀，仿佛没有尽头。

韩松一口气连斩三十多刀，招招封死了陈平的所有退路，可愣是被这小子密不透风的防守挡了下来，半点便宜没占到。

韩松心里暗骂一声，娘的，这小子的进步速度，也太离谱了。

终究是年纪大了，气力跟不上，他收了刀，拄着刀柄喘了口气，停了下来。

陈平见状，连忙上前，又是扶他落座，又是端茶倒水，还给他捏腿捶肩，一双眸子里满是火热。

韩松斜睨了他一眼，拖着长腔慢悠悠开口：“作何？想学？”

陈平咧嘴一笑，当即就要往下跪：“要拜师是吧？那我现在就给您磕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他这人没甚么别的毛病，就是见了真本事就挪不开眼，一门心思只想学东西。

韩铁匠被他这谄媚的样子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伸手一把就把他薅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褂子，没好气道：

“滚蛋，我才不跟李大海那老小子抢徒弟，你小子也不是什么省心的货！”

“少贫嘴，听好了，你那套《晋刀十六式》，把【流云斩叶】和【两指开江】的顺序换了，再接一招【刀冲木马牛】，试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平闻言一愣，道：“不对啊老头，这几招要是换了顺序，发力的劲路全拧了，臂膀根本扛不住这股反震的力道，纯纯是伤身子的打法！”

“那你冲开那么多窍穴是干嘛用的？”

韩松眼睛一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窍穴连经脉，经脉通气海，气海汇丹田！娘的，你以为武道就是让你用一身蛮力跟蛮子硬抗？”

“榆木脑袋都不开窍！”

被老铁匠一顿训，陈平半点没恼，反倒抱着老晋刀，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闭着眼琢磨起了他刚才说的话。

看着陈平坐在那处入定似的模样，韩松心里偷偷泛起了得意。

小子，你就渐渐地琢磨吧。

当年他自己，还是被时任禁军统领的六品武道高手亲自指点，都花了整整半年才悟透这其中的劲路关窍。

就凭你小子，不悟个一两个月，根本摸不到门槛。

他心里的得意还没散去，陈平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入目的是他上半身与双臂之间，有淡淡的红气从容地升腾而起，正是将《大晋铁血功》运转到了极致。

他眼底隐约闪过金白相间的微光，指节攥紧刀柄，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陈平骤然睁眼，眼底金白之光里又掺了几分青绿之色，识海之中的七杀、贪狼双命星疯狂转动，将全身气血尽数汇聚于双臂经脉之中。

两指开江！

取的是真武祖师两指劈开夷陵江的典故，走的是一刀破万法的霸道路子！

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挥刀之声，金石破空锐响层层叠叠，院中老槐树被无形刀气扫过，满树枯叶簌簌落下，被绞成漫天飞絮。

雪亮刀光骤然撕裂庭院秋风，一声震耳气爆凭空炸开。

这时，院门被人推开，左江明与杨萱并肩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韩铁匠呆立在铁炉旁，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整个人都失了神。

再看向院中练刀的陈平，杨萱眨了眨眼，又转头打量了一下旁边的左江明，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左江明更是狠狠咽了口唾沫，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嘴里喃喃自语：

“见鬼了，这特么是三品武道能使出来的刀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