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宴席的最后】

日记补全了陆离对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认知，起码他了解了“待在有光的地方”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起因又是甚么。

合上日记，想了想，陆离将日记揣入怀里。这本日记居然能对观看它的人造成影响，姑且也算成一件灵异物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离不打算顺着这条线调查下去，失去眼珠的幽灵露丝已经被他物理超度了，而日记里形容的“它”不是陆离所能面对的，他最多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本日记交给警署或是守夜人。

接下来陆离又翻开此外两张床铺，遗憾的是没找到那只女鬼阿西娜·莱斯利的相关线索。

陆离问窗台上的幽灵少女：“你对阿西娜·莱斯利有了解吗？”

后者摇了摇头：“她变成鬼魂我才认识她的，在之前只见过几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能感知到她在哪里么。”

“唔……不在附近。”

陆离点点头，离开休息室：“我们回去吧。”

二层另外两间室内是画室和仓库，那里不会有线索。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寂静昏暗的走廊，陆离手持油灯，身旁跟随一名身形略微虚幻，叽叽喳喳不停的白裙少女。

“对了，你叫什么呀？”

“陆离。”

“你看起来和其他值夜人不一样，他们都很害怕我们，你为何不会怕？”

“由于没用。惊恐和冲动只会降低你的理智，而不会有利于你的行动。”

回到一楼长廊，他们重新碰见阿西娜的鬼魂。

“……我的……孩子……”

阿西娜拖着裙下伸出的肠子，呢喃着同一句话语，无意识的在长廊飘过。

她吸收了露丝的一部分鬼魂，力场比之前更加强大，身后隐隐约约浮现一道影子一样的轮廓，轮廓周边，难以形容的几只扭曲触须轻缓地晃动。

这打消了陆离来硬的的想法。阿西娜不是普通的幽灵，或许已经接近怨灵，这不是自己一名新人驱魔人能对付的。

好在她不像露丝那样，表露出明显的恶意。

陆离贴靠墙边，寂静等待阿西娜从面前走过，鬼魂飘到油灯光亮的范围，消失不见。

“出来吧，她转身离去了。”陆离偏头，对躲到背后的安娜开口说道。“你也会怕鬼么。”

安娜叉起腰，逞强犟道：“凭什么鬼魂就不能怕鬼魂了？”

陆离没法从逻辑上解答这种回答，于是选择了沉默。

回到门旁的桌子前，陆离搁下油灯，坐入木椅中。

陆离问：“你为什么会在油画里？”

安娜飘在半空，精灵一样左右飞舞，声音清脆悦耳：“不知道，我醒来时就在画里面了。”

“于是你是安娜？还是一副名为安娜的画像？”

安娜白了陆离一眼，飘然落在面前：“你在说甚么蠢话，我要是画的话怎么会有生前的那些记忆。”

陆离又问了一点问题，安娜尽管不断吐槽，但还是详细作出了回答，并隐隐显得有一点雀跃。

或许在她寄居在油画里的这段时间里向来都是孤单一人，而每个值夜人都极度畏惧幽灵，更别提交谈，安娜很喜欢也很享受与陆离交谈的时光。

陆离下意识想到雕塑，或许它跟着自己也有这层原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处艺术氛围浓郁，是艾伦半岛知名的艺术之都，即便平民也有一些欣赏水平。可在安娜形容的“黑夜灾祸”降临后，没人再顾得上艺术，画廊与艺术馆纷纷凋零，安蕾安娜母女也因为一场疾病被夺去生命。

安蕾·贝西是这间安蕾夫人艺术画廊的创始人，位于艾伦半岛的希姆法斯特，离贝尔法斯特大致200里的距离。

临终前安蕾夫人将画廊交给追求艺术的本杰明，他也的确没有辜负安蕾夫人的信任，选择将画廊搬移到贝尔法斯特这种艺术氛围可说是没有的海港城市，而不是卖出去。

一部分员工选择跟随画廊来到贝尔法斯特，比如害死露丝，又被露丝害死的杰姆斯·坎贝尔。

安娜·贝西产生意识或是说苏醒，是在画廊搬到贝尔法斯特以后。她是画廊里出现的第一名幽灵，第二个是雕塑，然后才是露丝和阿西娜。

“阿西娜是本地人吗？”

“嗯，她是本杰明到这里后招的员工，我见过她几次，那几次都是她工作到夜晚了才拿着油灯离开，是个很勤劳的小姑娘，可惜……”

安娜胆子很小，也很怕生，于是她苏醒后的很长一阵时间都是躲在画里窥探外界。

“你只在天黑后才能出现？”

“我白天要休息。”安娜回头，忽然又歪了歪头：“不过仿佛白天也可以出来？”

“你没试过么。”

“没有……我以为幽灵只能在夜晚出来……”安娜有些羞赧，她白天休息晚上出现的原因仅仅是她从鬼怪小说里注意到的“幽灵通常在夜晚出没”。

安娜说完，开始催促陆离也讲述自己的故事。她飘到桌对面，双掌捧着下颌期盼看来。

陆离简单讲述了一点自己在贝尔法斯特的经历，略过了驱魔人这一身份。

“那在此之前呢？”安娜催促，像是要听睡前故事的小女孩。

“……”

陆离沉默。

最后陆离也没有告诉她，安娜尽管有些失落，但很好的隐藏起来。她不想失去陆离这名自己成为幽灵后来之不易的朋友，而且是第一个。

陆离与安娜的交谈中，时间渐渐推移。

海港外的深海天际泛起一抹亮意，天要亮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安娜打起了哈欠，打到一半意识到陆离就在对面注视着，不好意思地捂住口，脸颊有些羞红：“我要回去休息了。”

“嗯。”

陆离揉着眉心站起，将安娜送回到她的油画前。

安娜飘在花财物，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的问道：“次日你还回到吗？”

“会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陆离点点头，他昼间要去调查阿西娜的信息，对症下药。只解决一只幽灵可无法从吝啬的本杰明那里得到足够的酬劳。

“诶嘿。”安娜没忍住发出一声傻笑，感觉丢脸的捂住脸颊飘回油画里。

她变成最初的姿势，身体与眼眸凝固，与油画背景化为同一种风格。

陆离熄灭油灯，四周陷入昏暗。

泛白的微弱光芒从窗外探进冷清的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