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亡者日记】

画廊二层。

陆离略过办公室，走向后面的休息室，安娜飘在身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幽灵在死之前也曾经是人类，或许有一部分会因为死亡而性情大变，但大部分幽灵还保持活人思维的一部分。

这一幕很奇怪，人与鬼之间相处得还算融洽。陆离有些理解哈德斯的与幽灵沟通具体指的甚么了。

比如安娜。

另外两只幽灵也是这样，只是陆离暂时找不到应对没有眼珠的幽灵方法，只能通过物理超度解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休息室的房门早已被幽灵撞开，室内里的一切展示在跟前。

几张单人床，几个柜子与餐桌，再没有其他特别的。

“坎贝尔在哪张床你还依稀记得吗？”陆离问道，迈步步入休息室。

安娜飘到窗台落座，轻缓地晃动小腿：“我作何可能知道。”

陆离走到离门最近的床铺边，伸手轻轻按动，忽然掀开毯子。

一本笔记本映入眼帘。

安娜一脸惊诧。

陆离提起笔记本，抖去其上灰尘拿到油灯下，头也不抬解释说：“男性一般倾向于将秘密藏在床下。”

笔记本上的署名是杰姆斯·坎贝尔，陆离就这么轻易的得到了关键道具。

“这一点女生也一样吧……”安娜停止晃脚，小声嘟囔说。

“是的，但你们还会藏在柜子里，地毯下，梳妆镜后，玩偶里。”陆离翻开笔记本，视线落去。

【3月6日，晴】

一串熟悉格式跃入眼帘。

另边的安娜无法反驳又气可，哼哼唧唧起来。

日记不可信——这句话仅限于名人。大部分有写日记经历的普通人，都会将最真实的一面写入日记。

起码从陆离地球时期帮助警察断案的经验来说，那些在日记里写作案动机，作案过程的杀人犯屡见不鲜。

收拢心思，陆离目光落在这本日记上。

【3月6日，晴】

【该死的鬼天气，工厂那些烟筒简直能呛死人。议会那帮贵族们眼下正议论关闭它们，这怎么可能】

——

【3月10日，阴】

【这股雾从哪里来的？海面上？还是工业区？】

——

【3月8日，阴】

【太好了，听说工厂眼下正关闭，那帮贵族老爷难得发了善心】

——

【3月10日，多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雾为何还没散？尽管不呛人就是了】

——

【3月12日，阴】

【昨天忘了写，可也没甚么事，天还是很阴沉，像是雾都到了天上】

陆离快速翻页，略过一点简短无意义的日记。与此同时注意到之后的每一天天气都变成了阴天。

【3月26日，阴】

【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黑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隔壁街道又一家人死在家中……发生甚么了？】

——

【4月1日，阴】

【我……我杀了人……哈开玩笑的。】

——

【4月15，阴】

【是教会里所说的末日到来了吗？最近死了很多人，阴云一直没有散去，而且议会颁布法令每家每户一定要在夜晚点燃灯光……这里到底怎么了？】

——

【4月21日，阴】

【议会说的是真的！灾祸降临贝尔法斯特了！每个人都在说待在有光的地方，有些人为了省钱夜晚没有点灯，等到人们在家里发现他们时尸体早已臭了……黑暗里面到底有什么？】

——

【4月24日，阴】

【每个人都很害怕，邓肯他甚至辞职了，可怜的邓肯，没了工作他哪有财物买煤油？】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4月25日，阴】

【谢天谢地，煤油降价了，而那些无家可归的拾荒人可以躲在路灯下。】

——

【5月1日，阴】

【那些陆续转身离去贝尔法斯特的人们又回到了，他们说路上很危险，更何况其他城市也变成了这样。但是……回来的只有大部分，剩下那些人他们去哪了？还是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5月5日，阴】

【她来找我了……作何会这样？她不是已经死了……我知道了，那是她的鬼魂，她回来了，她来报仇了！】

日记到此地戛然而止，陆离无意识的继续翻动空白纸张。

显然，坎贝尔在4月1日说的我杀人了不是一句玩笑。

哗啦——

翻页声陡然消失。

新的内容在日记本后半部浮现。

不再是日记格式，但书写者理应是同一名人。

【她是故意的……她把我丢到了它的里面，她要报复我……她在挂我杀了她，挖掉她的眼睛……】

【发生了甚么！？为何每个人每个建筑每个东西都在扭曲畸形……是我出问题了吗？难道是它做的？】

陆离翻至第二页，注意到字迹正变得紊乱。

【它们听到我了！它们在寻找我……它们看到我了！它们想要触碰我……我必须要躲起来，不能被碰到，一旦被碰到……】

从此地开始，他的神智开始出现问题。就如他形容的扭曲世界，他所写出的字变成了畸形的肢体，歪曲蔓延，挣扎着从字中脱离，抓向翻看日记的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离皱眉，忽视字体带来的负面，集中全部注意力一字一字辨别。

【是了……是它做的。当我接近它时一切都在好转……我了解了……它在催促我……它在召唤我……是它做了这一切……它在让我回去……】

【我了解那些是房子，它们是木头做的，我很清楚。但当那些几米高蔓延长街两边的肉团上长满肢体，黏糊糊的蠕动挥舞……我在一点点靠近它，只有靠近它才能保持思考……爸爸，妈妈，我该怎么办……】

【我在勉强维持思考，我需要财物，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班杰明和同事在我眼里就是一团团会发出奇怪声音的肉团……我极力克制自己不露出厌恶与恶心。】

【我撑不住了……我必须贴着它才可保持理智……这是最后的内容，我要进去了。如果有谁注意到这篇日记，请谨记——远离它。当你听到它时，它们就可以看到你了。当你注意到它时，它们就可以碰到你了。千万不要碰到它们……千万不要……门开了。】

【它来找我了】

字迹在此处戛可止。

再之后是一串杂乱无意义的英文单词。

陆离勉强从这串单词里拼凑出一句发音：……莱耶……

他没念出。一般恐怖电影里念出来历不明的文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陆离十分清楚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