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赌局】

天宫楼笼罩在厚厚的冰层里，以往的景象不复存在。

瓷影以掌心为中心，画出一道巨大的符文法阵。法阵见风就长，最终将整个天宫楼笼罩在其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冰冷割面的空气变得温暖了些，厚厚的冰层融化，地上的积雪也消融了不少。

门主们面面相觑，也立即加入其中，用自身的黑瓷之力给天宫楼盖上一层护盾，让冰层无法侵扰。

许久之后，雪水消融，冰层消失，天宫楼终究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瓷影用自己身上的黑瓷之力弥补着这一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各位门主恭敬地站成一排，对瓷影行礼，“楼主大人实力深厚，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燃眉之急。”

一人一句恭维，只有瑶兮没有说话。

瓷影拂袖，“都下去吧，好生准备。”

打发走了几位门主，瓷影来到了藏黑瓷的万宝楼。

楼宇并不高，却很开阔宽敞，一名个半人高的黑色小台上悬浮着一尊尊各式各样的黑瓷。

高台与黑瓷之间有柔和的金白光芒。

黑色总给人一种窒息的压抑感，但瓷影却十分喜欢这种颜色，每次身处无尽的黑暗里，烦躁不安的心就会慢慢寂静下来。

他穿梭在一件件瓷器间，最终来到了瓷器的正中央。

他拿出两尊黑瓷，正是《判官楼》和《忘川瓷》。

他从四周无数的黑瓷里，请出一尊修长的黑瓷——《百年祭》。

这尊黑瓷是瓷影亲手做的，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烧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烧出足够完美的瓷更是难上加难。瓷影当年耗费不少心血烧了一窑，只成了两个物件。这两件就是它俩，都能影响时间。

它与之前用来控制人间界时间的瓷器是同一批。

《百年祭》突然从坚硬变得柔软，仿佛可以随便揉捏成任何模样，下一刻就变成了柔软的黑泥。

《判官楼》和《忘川瓷》变为粉末，糅进了黑泥中。

其他黑瓷一件件挨着变成了粉末，混进了黑泥中。

黑泥在空中旋转，变成一缕风，一道影子，待停下来后就变成了一尊崭新的瓷。

所有的黑瓷变成了一尊瓷，若是门主们在旁边，估计早已吐血了。

他们不知道，坊主言歌并不算全数救回来了。她只是醒了，以现在的情况随时都会死。

天宫楼的黑瓷之力与她赖以生存的精纯灵力是相悖的，这种矛盾会加速她元气枯竭。

要想永远解决这个问题，就得做出更大的牺牲。

所有的瓷器糅杂混合，最终形成了水滴大小的小小黑瓷。

瓷影凝视着黑瓷，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宛如有些犹豫，短暂的沉默后，终于催动黑瓷之力转动小小的黑瓷。

霎时，小小的黑瓷幻化出九九八十一名小分身，布下一名巨大的网。

黑气袅袅，瓷影身处其中，身体像要碎裂一样。

他紧皱着眉头，忍受着一切痛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突然，袅袅黑烟之中出现无数的古老文字，浮动着，从容地旋转。慢慢地，文字变得坚硬起来，旋转的身法也越来越快。

瓷影伸出双掌，随着脚下法阵从容地转动。

“那就回到一百年前的样子吧。”

这一小小的黑瓷，耗尽所有黑瓷之力，可扭转乾坤。

所谓扭转乾坤，便是将整座天宫楼变回一百年前的样子。

一百年前，天宫楼仍然卧薪尝胆，低调谨慎，九位门主无一人丧命，全都或者。瑶兮——还没有背叛千瓷坊。

一百年前，言歌没有经历那么多坎坷波折，不知道南宫晚是何人，也不依稀记得“苏小离”这个名字。

一百年前，瓷影还没有参悟《无相》。

如果门主们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被吓得当场晕死过去。

瓷影了解自己在赌，更何况赌得很大。

其实，从他答应云烛，让她带冥夜转身离去的时候，就已经在赌了。

冥夜转身离去后，他就不再是那日决战灵尊阿南时那无人匹敌的神勇模样了。

他赌的是世上再无千瓷坊，再无灵尊阿南，天下都在他的掌控下。

先前，他用自身一半的黑瓷之力化开天宫楼的冰雪，也是在赌。赌的还是世上再无灵尊阿南，没人会来伤他。

黑瓷化出的网，虚影散开，将整座天宫楼包围。

其实他化开天宫楼的冰霜，为的也是言歌。只有化开冰霜，才能请出所有的瓷，融入《百年祭》之中。

身处天宫楼之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有站得够远，才能看见天宫楼转动极快，留下一段虚影。

瓷影来到言歌的床前。

言歌察觉到天宫楼有异样，问他：“你做了什么？”

瓷影道：“我说了绝不会让你死，自然要做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既已是薄情之人，又何必学人家演甚么一往情深。

言歌猜到了甚么，有些无奈也有些嘲讽，“楼主大人这么做是何必？”

一个对自己的未婚妻百般利用的人，又哪有什么真心对别人？

在言歌看来，瓷影对她的感情更像是征服欲作祟。打败灵尊，毁了千瓷坊，娶她作为妻子，方才觉着自己全部胜利了。

言歌想说点甚么，却发现头脑昏沉，想睡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心里充满了慌张和惊恐。

在瓷影不在的时候，她尽管没有动弹，却默默地观察和感受着天宫楼的一切动静。隐约猜到了瓷影到底在做甚么。

她惶恐不安起来，双手想抓住点甚么，却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

她不要回到一百年前的样子，不要忘记瓷影对千瓷坊所做的一切，不要忘记瑶兮的背叛，也不可以忘记灵尊大人曾以南宫晚的模样多么骄傲又委屈地陪在她旁边十年。

……

天宫楼的云台上，门主们从瑶兮身边经过，他们和以往一样，对她投来鄙夷和轻蔑的目光。

瑶兮避开了他们的视线，假装没有看见他们。

她冷傲着一张脸，心里却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