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言歌一双烟眉微蹙,眼里满是疑惑。
瓷影没有解释,只是说:“见过好休息,次日会很辛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瓷影走后,言歌陷入了迷茫中。她找来婢女,想问问怎么回事,发现婢女连话也不能说,只是做事。
“天宫楼的婢女竟然连口都不能开,跟个木头似的。”
言歌以为是天宫楼的能力不行,才导致了这种结果,并不知道是因为瓷影为了启用《百年祭》,收回了天宫楼内侍者、护卫身上的黑瓷之力,才导致他们身上只有一丝微弱力量,不能言语也没有自己的想法。
言歌感到身上有些乏力酸软,像躺了好久好久,便从床上起来,打算走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刚从床上爬起,婢女们就紧张地围了过来。
尽管她们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说一名字,但让言歌感受到了一种强势和威胁。
言歌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收敛神情,恢复平常。
她坐到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着思绪。
一回想事情,脑袋就发疼发紧,总觉着脑海里全是厚重的白雾,稍有思绪就会被打扰。
到底发生了什么?
言歌在心里问自己。
至于那天宫楼楼主所说的成婚一事,她觉得可笑。她心里有谁,她自己再清楚可,就算天塌下来,她也绝不可能嫁给别人。
她不想轻举妄动坏了局势,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单是在寝殿里待着,也不是回事,一群不会开口的婢女和侍者,甚么线索也提供不了。
她简单梳洗了下,跟婢女道:“有些闷,出去走走。”
婢女们将她围住,不让她出去。
言歌重新道:“我要见楼主。”
婢女要去禀报,言歌唤住婢女,“楼主每天忙得抽不开身,哪有闲工夫一趟趟地往我此地跑?带我去找他就可以了。”
见婢女不让开,言歌又道:“这是你们天宫楼,到处都是守卫,还能让我跑了不成?”
婢女们这才让开一条道,但是转瞬间一群护卫围了上来。
护卫们把言歌带到了瓷影面前。
“我想散散心。”言歌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好让眼前的楼主大人放松警惕。
瓷影本来是要拒绝的,此时的言歌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但依然是千瓷坊高高在上的坊主大人,对天宫楼的态度可说得上敌对,容易误事。可是,当瓷影看到她那双深邃的眼眸时,就不忍心拒绝了。
“我陪你。”他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想拒绝言歌。
瓷影带着言歌到了风景最美的后花园,夕阳暖融融地照着这一方,花开得很灿烂,草木长势很好。
言歌想看的并不是这些。
“我想去书楼看看,可吗?”
又是书楼。
瓷影心中一紧,“为何想去书楼?”
言歌道:“走得累了,想落座来寂静看会儿书。”
见瓷影显得犹豫,又补充一句:“我在千瓷坊的时候,没事就会到藏书阁看书,养成习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瓷影并没有细究,带她向书楼走去。
那一日,言歌纵身跳下高楼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让他有些心悸。
“只是看书?”瓷影不放心地问。
言歌觉着疑惑,“书楼不是看书的地方,还能做什么?”
瓷影没说话,在书楼的大门自动打开时,带着言歌走入了其中。
言歌不想太快暴露自己的目的,随便拿了一本书翻看起来。
瓷影凝望着她的样子看了一阵,才终于下定决心问起来,“你现在想起了多少?”
言歌沉思瞬间,“什么都记得,就是不记得最近发生的一切。”
瓷影避开了她的目光,“不是都说给你听了吗?”
她合上书,“怎么了?楼主大人想讲给我听?”
他不想说,言歌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假装不在意,继续翻看书。
言歌只是看了一眼,瓷影就架住了她的视线,“见过像很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她留意到一本很特别的书,古朴的树皮样子,柔软地卷成一个筒,《无问策》三个字赫然醒目。
言歌没有留恋那本书,跟着瓷影走了。
回到室内,言歌让瓷影屏退所有婢女和侍者。
“他们在门外候着就行了,我清净惯了,不喜欢休息的时候被打扰。”
瓷影道:“他们在旁边陪着,可随时照顾你。你的身体十分虚弱,不能大意。”
言歌有些不耐烦了,“只是让他们候着,没说让他们退下。楼主大人要是不放心,何不把我关进大牢里?”
瓷影见她生气,立刻妥协,“好,本座让他们候在门外。你先休息。”
瓷影走了,一群婢女、侍者也都退了出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言歌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手掌在悬空之中画出一扇散发着微光的门。
穿过门就来到了书楼。
书楼中的侍者发现了言歌,立即要传信,被言歌一掌击晕,显露出本相——一个精巧华贵的黑瓷,暗淡无光,并没有什么黑瓷之力。
“区区天宫楼小卒,也敢跟我交手。”
言歌取下那本名为《无问策》的书,书页翻卷,文字自然而然地顺着印堂进入了她的脑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既然来了,其他书也都翻看了吧。她闭目凝神,灵力在她旁边萦绕,下一刻,书楼所有的书全都打开。
微光之下,一名个文字浮动着,像掉落在海里的星辰。
书楼外,瓷影若有所思地走着。护卫随从远远跟在身后,不敢靠近,也不敢掉队。
瓷影注意到书楼似有异动,想起言歌之前注意到了一本《无问策》,心里一急,快步走了过去。
倘若是以前,瓷影只看一眼就能知道书楼内什么情况,可是现在,他耗费了太多黑瓷之力,身体亏空,非常虚弱。
他猛地推开了书楼的大门,书楼内,一阵风掠过,让悬浮在半空中的书卷稍有翻动。
看到屋内没有人,瓷影才终究安心下来。
他伸手取下《无问策》,翻了起来。
倘若不是言歌陡然看了一眼《无问策》,瓷影根本想不起这本书。
它记录着天宫楼内发生的一切事务。
只要是导致天宫楼发生变化的事,它都会记录。比如某日有多少人前来求瓷,又有多少人变为傀儡,傀儡们烧制了多少瓷器,黑池的水增减多少……
瓷影翻注意到书卷的末尾,发现上面居然记录着最近发生的所有事,包括他启用《盘管楼》、《忘川瓷》和《百年祭》的事。
瓷影心中一麻,还好他及时阻止了言歌翻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于右手两指间凝聚出黑瓷之力,抹去了记载,使其变为残卷。
做完这一切,虚耗太多,心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此刻,言歌已回到寝殿,心有余悸。
她只记得一百年前的事,对于后面发生的种种完全不依稀记得了,在《无问策》里注意到的那些,让她直冒冷汗。
“怎么可能……灵尊大人他……”
他是天地间的灵土所塑的灵瓷,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区区凡人,作何可能取他性命?
言歌遥望着窗外天色,眼眶湿红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