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噩耗】

“小姐不好了！”

丫鬟流翠跌跌撞撞冲进来的时候，沈若谷正熬着一罐药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满屋子热气氤氲，熏得流翠捂住了鼻子。

流翠快要哭出来了，“小姐，前面传来消息，说大皇子回程途中遭到北羌伏击，如今……生死未卜……”

沈若谷皱着眉回过头去，“甚么事如此慌慌张张？”

沈若谷星眸骤缩，手中的药罐子轰然落下，砸在脚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滚烫的药汁淋了一脚，她却仿佛毫无察觉，

反而是丫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查看沈若谷伤处，可沈若谷却将她推开，猛地奔向营帐之外。

走到门外，已经陆陆续续有伤员被抬了回来。

“沈姑娘，救救我……”

“沈姑娘，我的腿是不是保不住了……”

“求求你，我家妻儿老小还等着我呢……”

沈若谷找了一圈也没见到秦凌绝的身影，然而她没办法继续找下去，眼下这么多伤员还等着她救治。

她捏紧了拳头，作为军医，她终究还是无法撇下伤者不管。

向来都忙活到了半夜，沈若谷的心向来都都是揪着的。

困得睁不开眼时，她听见了外面一阵响动。

“快让开！都让开！”

她跑出去，便见秦凌绝旁边的贴身侍卫容萧举着火把疾步而来。

在对上沈若谷的眼眸时，容萧显然一顿。

“沈姑娘……”

沈若谷的视线落到了担架上。

担架上的人全身血污，一根箭矢突兀地插在胸膛处，而他手腕的红绳如此刺目……

神月族人喜欢用一种红绳结作为平安符，沈若谷拜访村里一位巫师时，特地求了一对鸳鸯平安结。

秦凌绝是君，她手中的是卿。

“沈姑娘切莫哀伤……”众人的安慰变成了背景音，沈若谷将泪水一抹，径直上前检查伤势。

众人没联想到她会如此冷静，当下都有些震惊。

“把人抬进去，流翠，准备热水！我的药箱也拿来，还有，准备好我特制的九散汤！”

她事无巨细地吩咐着一切，毫无察觉自己嗓门的颤抖。

大家按照指派东奔西走，营帐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沈若谷和担架上的秦凌绝。

沈若谷视线颤颤巍巍落在秦凌绝染满血污的俊容，鼻子发酸。

“凌绝……不要怕，我这就为你疗伤。”

烛光映在女子冷白的面上，为她水润的星眸添上一层温柔的霞色。

当年叱咤风云的皇长子，军功奇绝的战场煞神，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躺在木板上面如死灰，沈若谷心中便不住地抽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爱人命悬一线，而生死掌握在她的手中，她决计不能让自己垮掉。

沈若谷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她刚才查看过秦凌绝的伤口，毒箭深入肌理，伤口早已发黑。

提着水桶进帐的副将赵铎看见沈若谷淡定取出箭矢，神色平静，不由得心中暗喜，以为秦凌绝无碍了。

于是随口问了一句，“殿下如今境况可是好转了？”

“恰恰相反，情况很糟糕。”

赵铎为之一震，又想说些什么，却被打下手的流翠一名眼神劝退。

他犹豫着看了一眼沈若谷，将热水倾倒过后，便转身出门。

一整晚的施针敷药，让沈若谷精疲力竭。

在晨光熹微时，一切完毕，她才从容地滑坐在脚下。

流翠前来搀扶，却被沈若谷阻止。

“你出去吧。”她嗓门苍凉而沙哑。

流翠看了一眼地上的沈若谷，又看了一眼担架上生死未卜的秦凌绝，心里发苦。

皇长子三年前奉命绞杀北羌，沈若谷便向太医院申请随军，两人本就有婚约在身，后又一见钟情，三年朝夕相处已然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如今皇长子重伤在身，沈若谷肩负妻子和医者两重身份，顶着的压力无法想象。

房间无人以后，沈若谷才支撑着爬起来，提起了布巾。

轻缓地擦拭干净秦凌绝满脸的脏污，露出了曾经熟悉的容颜。

注视着这张脸庞，沈若谷不由得想起了宫宴上初见秦凌绝的一幕。

那时的她便听见坊间传闻，皇长子秦凌绝文韬武略，风华绝代，乃是京中贵女梦寐以求的夫君模范。

更有甚者夸张道，若是被他那双含情凤眸一望，便会立刻失了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若谷对此不以为意，或许当时已然与秦凌绝定有婚约，对他便不觉得稀奇。

然而宫宴中一次迷路后的奇遇，让二人猝不及防邂逅，秦凌绝温柔一笑，让一向清冷寡欲的沈若谷仍旧丢掉了芳心。

秦凌绝也不负她，一向端方如玉，冷淡自持的他，同样义无反顾将痴情赋予了沈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