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朱老板2】

朱老板在熟睡中被惊醒，他看了看面前的石块，有些困惑。

接下来，石块一下下砸在他的头上。他望着栅栏前衣着华贵的小人儿，依旧不明所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臭猪！蠢猪！哈哈哈……”

朱老板左躲右闪，终于恼了起来。他用力地撞击在栅栏上，吓得小人儿转头就跑。

小人儿看到朱老板醒了，似乎十分开心，旁边的奴仆们不断为他奉上找来的石块，任由他向朱老板砸来。

当发现朱老板并不能冲出栅栏的时候，小人儿又走了回到。他的样子比才更加得意，边笑嘻嘻地骂着朱老板，边叫他的奴仆们一起朝朱老板丢石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疼痛让朱老板的惊怒愈甚，他撞击的力道随着小人儿的狂傲而不断增幅着，震得整个栅栏都在颤动。

终于，栅栏破开了。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小人儿被朱老板撞上了天，摔在了猪草垛上。他的裤子尿湿，整个人已经吓得不会哭泣。

“好个畜生，竟敢要刺杀丞相的小公子！”奴仆们大叫，被朱老板追着满地跑。

朱老板发起野性来，伤了数人，才被赶来的兵士们制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公子除了哭，什么都不了解。随行的人叫嚣着处死朱老板，院中闹成一团。

将军带着亲随赶来，他打量了一下小公子，眼中满是厌恶。但他仍旧忍着气，上前给小公子陪着不是。

“大人若不将这畜生处死，我等回去作何向丞相交代呀？”一名奴仆对将军道，没有丝毫的敬意。但他的腿被朱老板的獠牙划开了个大口子，一瘸一拐，样子滑稽。

将军注视着朱老板，握紧了佩剑。他踌躇了很久，始终没有拔出剑来。

也许并不相配，说不定丑陋粗糠，但这只野猪忠勇于小姐，是小姐重要的朋友。

可，到底是只畜生，丞相他怎么得罪的起……

将军的佩剑出鞘，一剑朝着朱老板砍去。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将军的剑被小姐挡了下来。

“爹爹！不要！”

小姐大叫一声。

官宦人家的孩子，自然是懂的发生了什么的。小姐知道，朱老板留下，必死无疑。

小姐使出浑身解数，救出了被卫兵钳制的朱老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朱老板跑出了将军的宅邸。

丞相家的恶奴们叫嚣着让士兵们去追。士兵们冷冷地望着他们，并没有一个人动作。

小姐骑着马，领着朱老板一口气跑到了城外的荒郊，那是将军带回朱老板的地方。

从这里，可以回到朱老板曾经生活的山林。

小姐流着泪，往山林里驱赶着朱老板。朱老板不肯离去，在小姐的马前暴躁地冲突着。小姐咬着牙，用力在他的屁股上刺了一剑。

“走啊！”小姐大哭着，声嘶力竭。

朱老板哼哼鼻子，望着小姐的剑，从容地倒退着朝着林子里退去。

直到双方都消失在彼此的视野里，朱老板转过头，冲进了密林的深处。

朱老板已经不是当孱弱的幼崽了，但数年的驯养也使他最初的密林生活困难重重。可，有一股力道支撑他在密林中狂野地生存。他在山里活了下来，渐渐地成为猎人们口中最神秘的野兽，成了这山中的精灵。

他花了一段时间学习人类的言行和习性，当他确定自己可见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将军的府邸。

山中的日子难以计数。当朱老板褪去原身，露出兽形尚存的人身的时候，脑子浑浑噩噩了很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朝代早已更迭，整个城池都变了样子。朱老板找到原来的将军府邸，发现那处早已变成了富商的豪宅。

朱老板站在门前站着发呆，直到被豪宅里的家丁推倒在地。

“看什么看，丑八怪，快滚快滚！”家丁们厌恶地驱赶道。

朱老板瘫坐在地上，望着豪宅呆坐了半天。街上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有些路人把他当做乞丐，零钱叮叮当当地扔在他面前。

一名小乞丐盯了他许久，这个傻大个面前的铜板让她垂涎。在确定朱老板毫无反应之后，小乞丐天真的认为朱老板大概是个傻子，她冲了出去，飞快地把铜板都拾了起来。

朱老板猛地抓住了小乞丐，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注意到。

小乞丐惶恐地望着他，她本能得护住身体，生怕像平常一样挨到一顿暴打。

朱老板看着小乞丐的眸子，那里面闪动着熟悉的光辉。

朱老板始终没有动作，小乞丐困惑的搁下手，望着朱老板的丑脸，脑子里想着怎么找机会逃走。

他陡然意识到她是谁了。

朱老板笑起来，丑的让人心惊。他示好地匍匐下来，蹭着小乞丐的头。

小乞丐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发。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讶异。

那是朱老板活了那么久以来，生平头一回学会哭泣。

从那以后，城里多了形影不离的一对乞丐，一大一小，一丑一俊。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在那样东西年代，寒冬中冻病而死一名小乞丐，司空见惯。

朱老板对着小乞丐的尸体很多天，像宠物一样呜咽。四周的人嫌弃地靠近，想要驱离他们，结果被朱老板凶恶的眼神吓退。

直到第四天，一个中年人坐在他身边，在小乞丐面前烧了一点纸钱。

“逝去的事物是无法回到的，”中年人瞑目合掌，似是在做祈祷：“想做人，要学会不执着于已经发生的事情。”

朱老板望着他，觉着心里突然敞亮了一些。他对着中年人拜了几拜，抱着小乞丐的尸体，埋在了郊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中年人给了朱老板一面古代的铜镜，它能让朱老板看到思念的人现在的样子。

自然，这镜子不是白给的。

代价是，朱老板要做中年人的学徒，帮他打理店铺。

这次，朱老板对时间有了记忆和印象。他和中年人经营着这家杂货店，逢安而驻，遇乱则迁。

后来，朱老板来到了这条街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再后来，中年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朱老板成了店主。

到如今，也有将近两百年了。

砂火锅里的火经久不冷，这种神奇的燃料，是朱老板的杂货店收来的。他摇着扇子，又喝了一盅酒，暝着目摇头晃脑，兀自哼着空灵的小曲，似乎陷入了记忆之中。

左馗依旧正襟危坐着，朱老板的故事未曾让他的面上有所动容。但他闭了下眼，轻缓地叹了口气，神思随着朱老板的摇晃，也有些许的飘忽。

高老板倒是悠然地多，他眯着眼道：“那姑娘后来如何了？”

“上次是个富家小姐。”朱老板道，“幼年活得很自在，中年多艰，倒是安享了晚年。”

说完，他望了一眼搁置在一边的鸟笼，憨憨地笑了几声。

高老板饮下一杯翠浆，兀自点着头，抚着自己枯槁的两颊道：“朱老板的事真是感人肺腑，说得老朽我也念起旧来。”

高老板站起身，在院中信步走动。他打量了一下墙外的霓虹高楼，有些怅然。

“我依稀记得以前，此地是都是山石草木，如今也是高楼林立，世事总归是沧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