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小胡子】

千秋闻言，眸子一瞪胸一挺：“我哪里不像个女人？”

韩子矶别开头，沉声道：“给我消停点，次日还要出宫，我的身子各方面正常不用你担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真的正常？”千秋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几眼，重点部位重点观察。

韩子矶气得直哆嗦：“你再多说一句，就给我去睡地上！”

千秋麻溜地旋身蒙被子里去了，还瞬间传出了熟睡的鼾声。韩子矶无语，翻身背对着她闭上眼睛。

眸子是闭上了，人却半天没睡着。韩子矶翻了个身，旁边的千秋早已熟睡了，鼾声格外真实，还吧砸着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做梦也在吃东西？”韩子矶嘴角抽了抽，伸手恶作剧似得戳了戳千秋粉嫩嫩的脸蛋儿。

千秋嘟囔了一声，翻身过来手脚就缠上了他的身子，还蹭了蹭他的衣襟，口水全抹在了上头。

“姬千秋！”韩子矶怒，伸手想去推她，奈何这山贼力气贼大，怎么推都推不开。

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知道又从哪里飘了出来，韩子矶一愣，忍不住低头轻嗅。

发香？仿佛不是，低头蹭到她脖颈间，香气好像更诱人了些。韩子矶眼神有些恍惚，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就吻上了怀里这人白皙的脖颈。

打住！连忙掐了自己一把，韩子矶抬起头来喘了一口气，身子已经滚烫。

怀里这玩意儿不是女人，是个山贼！他可不能动什么旖旎的念头！一定是换了身体他整个人都不正常了，作何会对姬千秋有感觉。

心里默念：“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要吃人，山贼要咬人。”念了十几遍之后，韩子矶终究平静了些，一把将千秋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将被子塞给她抱着，然后从柜子里找了毯子出来，打地铺。

这一晚千秋睡得格外踏实，醒来却看见面前一张阴沉沉的脸，还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干啥呢？”千秋吓了一跳。

韩子矶冷着脸道：“没事，收拾一下吧，去送父皇母后出宫。”

今天是他们计划要偷溜出去的日子啊！千秋眸子亮亮的，爬起来梳洗好，就拉着韩子矶上了外面的轿撵。

“你的肚子怎么了？”韩子矶一侧头就看见千秋的腹部，她当天穿了一身很宽松的宫装，肚子那处却突出来一坨，不是坐着还真难看出来。

千秋挤挤眼，贼兮兮地道：“全部家当。”

韩子矶一顿，随即拿手去戳了戳，硬邦邦的，估计就是她的银票和金豆子。

“用得着带这么多么？”

“有备无患，放在宫里我也不放心。”千秋哼哼道：“谁了解宫里进不进贼。”

韩子矶：“……”

宫里的确进了贼，还是个山贼。自己干这行，好意思说别人嘛？韩子矶腹诽了两声，没有选择说出来。随她去吧，那么重的东西绑在肚子上，累的又不是他。

本来以为送太后和太上皇出宫，排场一定很大，没有联想到马车竟然停在承明门。太后和太上皇换了一身普通的装束，四周也没有多少护卫。

“琅儿来了。”太后脱去宫装，一身淡青色长裙，挽一个简单的发髻，竟然是更加的倾国倾城。千秋看呆了，没忍住惊叹了一声：“好漂亮！”

太后微微一愣，继而注视着她失笑：“静妃，哪有用这样的词来夸我这个老太婆的。”

千秋连连摇头，眸子看得直直的：“真的是很倾国倾城，太后娘娘一点也不老。”

这话没有水分，太后应该早已年过四十，但是看起来和双十年华的姑娘也没甚么两样。一定是保养得太好了啊啊啊。

韩朔站在一边，淡淡地道：“我与娘娘只是去拜佛，在山上住两天就下来。这两天大小事务还是交给太傅和皇儿处理，莫出什么岔子。”

韩子矶低头行礼：“儿臣明白。”

只是去一两天，自然没什么好交代的，千秋口水直流地目送太后与太上皇远去，羡慕地道：“你父皇母后感情真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子矶“嗯”了一声，坐回轿上道：“他们年轻的时候可是折腾得厉害，也就现在老了，打算安寂静静到白头了。”

千秋感叹一声，随即注视着远方那一辆简单的马车，忍不住担心：“这么少的护卫，不怕遇刺么？”

韩子矶翻了个白眼：“谁能刺得了那老狐狸？再说只是你看不见，不代表他们没带护卫。”

千秋撇嘴：“皇家就是麻烦！”

看看时辰，仿佛也差不多了。韩子矶带着千秋回去也换了普通的衣裳，而后让人传太傅入宫坐镇，接着就一顶轿子带着千秋溜号了。

太傅张术也没拦他，只是道：“皇上还是早些回到，晚上还要与重臣商议如何对付胡虏之事。”

“朕明白。”韩子矶应了，而后就拉着千秋跑得没了影。

“到底年少气盛。”张术站在宫殿之中，笑着捋捋胡子。

洛阳街上繁华依旧，千秋却没了刚来那时候的局促。皇上她都当过了，她还怕什么？

“劳驾，去七号杂货铺。”千秋拉着韩子矶就去赶普通百姓坐的马车。

“七号杂货铺，白马寺附近，二十个铜板一个人，坐稳了您呐！”车夫吆喝着，驾马就启程了。

车厢自然比不得韩子矶以前坐的马车，除了他和千秋，旁边还有抱着孩子的大婶，和一脸风尘的老伯。

“哎，听说边境上又打起来了，过段时间，怕是又要征收赋税。”大婶担忧地道：“咱们家那两亩地，还能供得起一家人吗？”

韩子矶微微侧头。

“有什么办法，那些征税的官吏那么凶，你不给，多的都要被抢去，跟山贼没啥区别！”大伯哭笑不得地道：“先回去藏点儿粮食，好歹给孩子留口吃的。”

千秋听着，不乐意地道：“大伯，你这话说得，山贼也不是光抢人的，有的山贼还乐善好施乐于助人，比一般的官吏还要好！”

那大伯转过头来，古怪地看着千秋道：“瞧这位夫人就是有钱人家的，没出过门不了解事儿。山贼还能有好的？”

有啊！姑奶奶就是！

也就是由于这样，黑风寨的兄弟们都向来都盼着她快点嫁出去，不然大家得集体饿肚子。

千秋很想这么说，她在熊虎山一带打劫多年，但是从来不欺负老弱病残，不欺负带孩子的妇女，只抢肥头大耳的富商。偶尔遇见困难的老伯，她还倒给人家银子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韩子矶怕她乱说话，先开了口：“这位大伯，征税的官吏很凶恶么？”

大伯大婶都朝他看了去，大婶看呆了一会儿，大伯不自在地道：“自然是凶恶的，进屋子砸东西也是经常的事情，一有战争的消息，不管皇上下没下令，他们都会来抢，真是……”

韩子矶冷了脸，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们是哪里的人？”

“就是不远，杏花村的。”大婶连忙道：“那儿杏花开得美，杏花酒也好喝，小伙子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玩玩。”

韩子矶笑了笑，有礼地颔首：“好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千秋觉着奇怪，向来都盯着对面这人看，韩子矶侧过头来就对上她的眼神，忍不住挑眉：“怎么？”

“没事。”千秋摇头：“就是挺稀奇的，还以为你不会对人笑。”

在宫里是冷冰冰的，换在她身体里也是冷冰冰的，今儿出来竟然对不相识的平民大婶笑，真是个怪人。

“为何不能对人笑？”韩子矶道：“人若以心交之，你自然也得回以心。”

千秋挠挠头：“甚么意思？”

文绉绉的，真是讨厌。

韩子矶翻了个白眼：“说了你也不懂，老实坐着！”

千秋哼了一声，不说话了。旁边的大伯大婶倒是热情，拉着韩子矶将家里有几口人都交代完了，临了下马车，还塞给他一包大枣。

“自家种的，送给公子尝尝。”

韩子矶笑着接下，目送他们上车走远了，才拉着千秋走进后头的铺子。

到地方了，前头的牌匾上用一种很奇怪很难看的字写着“七号杂货铺”，旁边还有小字：“洛阳旗舰店，全国连锁，欢迎加盟。”

看不懂。韩子矶犹疑地站在了门外，那铺子看起来和普通杂货铺没什么两样，可是就是让人觉着古怪，与四周格格不入。

“走啊。”千秋推了他一把，自己先蹿进去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欢迎光临。”正无聊着打蚊子的小胡子掌柜见人来，立马扬起了笑脸。

“作何又是你？”千秋睁大了眼注视着柜台后面的掌柜：“你不是在巨岩城那样东西掌柜么？”

韩子矶看着他，也想起来了，上次给他们放热气球的，不就是此物小胡子男人嘛？

两撇小胡子，整个人看起来贼眉鼠眼的，杂货铺的掌柜眨了眨眼，注视着千秋道：“真是巧了，回头客。上次小人是碰巧去巨岩城出差，顺便做了您的生意，这次还需要点什么？”

“我惦记着你这儿的什么复写纸呢，有货没？”千秋跟见着熟人似的，热络地就上去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