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修建的国家工程有错吗?
有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旁宫,骊山皇陵。
也没错!
长城,驰道,各种水利工程。
但是仔细的去回想一下,真的有错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立国五百余年,历经九次迁都。
上一次迁都到咸阳,是大约一百四十二年前,那样东西时期的秦国并不强大,宫殿的修筑也并不完善。
作为一名一统诸夏的王朝,为自己修建一座新的宫殿宛如也并可份。
而皇陵作为皇帝的代表性建筑,后来历朝历代都延续了这一习俗。
长城,驰道,水利工程,更是让后世千秋万代都受到了恩惠。
真的没错吗?
错了,错在秦始皇没有很好的去参照自己先辈们留下的宝贵经验。
秦积弱变强,发生在一百四十多年前,数代国君,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才为秦一统诸夏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而秦始皇错在他太想彰显自己的功劳,太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把所有需要消耗巨大人力和物力的国家工程全部建好。
李斯,冯去疾有错吗?
有,也没有。
秦始皇活着的时候他们就曾建议放慢脚步,让民间得以喘息几年再去上马这些庞大的工程。
但是没有得到许可。
造成了秦始皇死后,李斯态度踌躇不决,由于他了解,扶苏一定会玩成秦始皇的遗愿的。
站在国家的角度去考虑,他不希望朝廷继续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所以他被赵高说服了,可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步,被赵高给阴了一把。
李斯对于扶苏,对于蒙家是有愧疚的。
但是对于大秦,对于天下万民,李斯敢拍着心口说自己问心无愧。
然而,当时代的弄潮来临之际,没有人可以阻挡这股风潮的到来。
任何阻挡的力道,都将被摧枯拉朽一般的摧毁。
“你们不是总嚷嚷着要战功吗?去吧!”看着大门敞开的郡守府,王不饿面色深沉的转过身子,背对着大门。
“诺!”张不衣面上瞬间布满兴奋之意,他并不知道王不饿跟李由谈了甚么。
但先前李由的护卫搁下兵器出府列队,而王不饿则给他们发放了一点钱粮,令其离开荥阳城。
从这个时候,张不衣就感觉到了不同。
但不管到底哪里不同,李由还在,这个战功是足够大的。
“把弓留下!他不该死在这玩意儿手中的!”王不饿制止了张不衣等人拿弓箭去进攻。
本来就是一群人去打一个,再来个远程袭击,那还玩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尽管王不饿一向推崇能玩远的就别玩近的,能玩阴的就别玩明的,只要能够完成任务,作何代价最小,就作何来。
可是这一次,王不饿不会去心疼自己手下这些亲兵。
李由的选择让他很无奈,很心疼,又很钦佩,至少自己,是没有这种勇气的。
“公子,真的不能劝降?”张不衣带着数十人进入了郡守府,灌婴心中倍感惋惜的问着。
王不饿轻缓地的微微摇头:“帝国的生命早已走到了尽头,他生于秦,长于秦,受恩于秦,死于秦,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还是那个想法,劝降李由,比杀了他作用更大。
历史上的李由是在几个月后战死的,死于投靠在项梁手下的刘邦的手下曹参之手。
李由是真真正正战死的,至死身体都没倒下,电影神话中蒙毅战死时的场景,就是李由战死时的场景,或许影视剧中有所夸张化,例如脚下的尸体群。
前来查看李斯李由父子造反一事的王明、陈宗正听闻此事,冒死进谏秦二世,说李由没有通寇之事,雍丘之战为国捐躯,忠烈可嘉。
项羽亲眼见到了李由战死的地方,和他身上的战功,身为心生感触,派人将他的尸体送回了老家上蔡。
按理说,事情到此就应该结束了,通敌之人,是不会战死的如此惨烈的。
秦二世也接到了正确的汇报,可是最终,李斯父子仍被冠上了造反的帽子。
李由这种人,历史上每一个朝代都有,他们的故事都可悲可泣,只可不同的是,有些人可以名垂千古,有些人却只能遗臭万年。
注意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难道这就是真的吗?
郡守府内的打杀声越来越激烈,兵器的碰撞,撕心裂肺的惨叫,低声的哭泣。
王不饿从容地的闭上了眼睛,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哭。
“公子,他说让你去给他最后一刀!”身上挂了彩的张不衣,略显疲惫的走到王不饿旁边,情绪低落道。
王不饿微微摇头:“你去告诉他,这件事情我要食言了,我做不到,我下不去手!”
“他猜到了,他说你一定要亲自动手,这是他送给你最后的礼物。”张不衣开口说道。
“公子,现如今他是您的敌人,倘若您对敌人都下不去手,弟兄们怕是会失望的,再者,军队也需要这个结果!”灌婴瞬间心领神会李由的用意,不由的劝说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主将不敢动手,这意味着有妇人之心,为官可以,但造反,妇人之心是会害死一群人的。
而王不饿倘若真的下不去手,那么对于威信的树立,保障军纪军规方面也会产生比较大的影响。
所以,历史上常常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两人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如同手足一般,可最后却不得不杀了对方。
此刻的李由早已奄奄一息,靠着一杆长枪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倒下。
王不饿点了点头,拔出了自己那把从未沾过血的铁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左臂已经没了,右手小臂也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身上乌黑的战甲,染满了鲜血,数十道破开的口子,眼下正缓慢的往外冒着温热的鲜血。
注意到王不饿终于来了,眸子已经快要睁不动的李由艰难的笑了笑。
大量的血液流失,让他连笑都觉着很吃力。
注意到这一幕,王不饿不由的心头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李由跟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仅仅只是今天大半天的交谈而已,即便这样,李由也在最后送了自己一程。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大多数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天天厮混在一起的,未必是能玩到一起的,意气相投的,可能是刚见面不久的。
王不饿朝着李由深深的鞠了一躬。
“兄长,对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