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7章】

一家三口离开片场，随秋生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掏出钱左看右看，神色恍惚。

“这是真的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任月兰接过仔细检查，“应该……是真的吧？”

看那个副导演和导演身上的穿戴，不可能拿□□来骗他们。

他们躲在一栋独栋小楼的背风处，此地虽然没有风吹，但一阵阵的透着阴冷，才站一会，任月兰便觉得脚底发凉，也不敢久待：“咱们先走吧，此地太冷了。”

“好。”随秋生想起来什么，问道：“那还要去买东西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本来打算今天带着孩子去逛逛街，顺便买点东西庆祝孩子满月的。

“都此物点，好东西也早没了，今天先不去，等次日拍完戏，拿到财物，我们带着孩子去大商场里头买！给她买最好的！”

任月兰雄心壮志，一点没有存钱以待来日的念头。

她和随秋生两人野生野长惯了，从小家里孩子多，父母也不管，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向来是快活一天是一天，从不看以后的。

哪怕有了孩子，责任心起了点，但到底没那么明显，对他们而言挣到财物就给孩子花，这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我们先回家。”

*

一家三口回到狭小的室内，这一栋楼几乎都走光了，静悄悄的没个动静。

隔壁许老黑也早就转身离去。

回到的时候随秋生顺便在附近菜市场买了点菜，随手放在乌漆嘛黑，只剩三条腿的桌子上。

夫妻二人的兴奋劲还没缓过来，把那张崭新的五十元掏出来放到桌子上。

任月兰舔了舔唇：“这财物得藏好了，这可是闺女挣来的。”

“那是自然。”随秋生环顾四周，也没找到个能藏财物的地方，“这钱也没地方放啊。”

藏在这破屋子里他不放心。

任月兰拿出针线，“你过来，我给你衣服里面缝个口袋，财物放里面。”

随荷被放在小床上，注视着年少的爸爸妈妈忙忙碌碌，乌黑的圆溜溜大眼睛盯着他们看。

刚满月的小婴儿脖子太软，支撑不了她看太长时间，没过一会，她便啪地一声，一头砸在软绵绵的包被上。

任月兰赶紧把她放平，一边整理边道：“我们随荷喜欢这个小包被是不是？也不知道这个是在哪买的，摸着就软和，回头去问问那样东西副导演在哪买的，我们也给孩子买一个，我看她好像很喜欢。”

随秋生在准备做饭，闻言道：“好，孩子喜欢我们就买。”

随荷：……其实她也不是那么喜欢，但实在这个包被质量挺好，估摸着不便宜。

可她现在既说不了话，也比划不了动作，只能任由他们这么误会。

夫妻俩在吃饭，刚被喂过奶，眼下正打奶嗝的随荷被放在小床上，身上的被子掖的严严实实，迷迷糊糊的要进入梦乡。

任月兰看了眼日历：“马上要过年了。”

“嗯，说这个干甚么？”随秋生不解抬头问。

任月兰想说，又不了解该说些甚么，“你说我们要不要给老家去个信，告诉他们一声，我们有孩子了。”

随秋生动作一滞，垂下眼睛：“不用，他们不会关心此物，你呢，要不要给你爸妈去个消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任月兰夹菜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要是告诉他们，我爸妈会把我骂死，而后在村里托人，给我找个‘好人家’，收完彩礼迅速把我嫁出去。”

随秋生轻嗤一声，“卖闺女就卖闺女，说的那么好听，还找个好人家。”

说完感觉不对，寂静的氛围让他心慌，反应过来一脸的慌乱，“不是，月兰，我可没有说你的意思啊，我说的是你爸妈，不对，这么说仿佛也不对。”舌头好像不会说话了，笨嘴拙舌的什么也解释不好。

任月兰孩子都跟他生了，当然了解他是个甚么性格，不在意的咽下一口饭，“我又没怪你。”

“更何况你说的没错，他们就是卖闺女，没甚么好隐藏的，我大姐二姐都是被他们给卖出去的，一名嫁给了隔壁村瘸条腿的鳏夫，一名被硬生生捉着嫁给比她大了十几岁还找不到媳妇的男人，我要是不跑，现在肯定早已被卖出去了。”

幸亏她从小就机灵，更何况和弟弟年纪最近，爸妈怕他在学校受欺负，顺手就把她也塞进去照顾他，托弟弟的福，她能读完小学，只是上了初中二年级，爸妈还是忍不住要对她动手，都早已物色好了对象。

她偷偷的跑了出来，一出来就是好几年，再也没有回去过，她已经当留在村里的父母都死了，死的人不需要她挂念。

随秋生和她有一点不同，他是个男孩，但家里孩子太多，甭管男孩女孩都不值财物。

在家里眼注视着快要被饿死，他受不了跑了出来，中间也不是没有回去过，毕竟他爸妈只是孩子多不疼他，也没有刻意虐待他。

但回去之后发现，少了他家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他回来，爸妈还埋怨，在外面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到，平白多吃一碗干饭。

家里的兄弟姐妹见他回到全都警惕的抱着自己的饭碗，生怕他上手去抢。

随荷躺在床上，原本已经昏昏欲睡，听到爸妈的过去又强撑着支起耳朵去听。

上辈子她是了解爸妈都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向来没带她回去过，就连爸爸出事，妈妈都自己一名人撑着替爸爸办完后事，从来不和爸爸的家里人联系。

随荷刚吃完奶，吃得发饭晕，眼睛迷迷糊糊的，挣扎着看一眼爸妈。

越看越觉着他们是两个小可怜，在一起互相取暖。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张破旧的小桌子前面，桌子还瘸了一条腿，下面用几块板砖垫上，还勉强能用。

从前妈妈说爸爸就是个黄毛，要不是长得好看，她绝对不可能和一个街头混混在一起，但后来有一次喝醉，她说其实她年少的时候也是个精神小妹，和爸爸没甚么区别，只可她没染黄毛而已。

随荷渐渐进入梦乡，室内里的交谈还在继续。

“那就谁也不告诉，反正他们估计也当我们死在外面了，正好过年我们一家三口过，不管别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和以前不一样，他现在也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不再是那样东西一到过年没地方去，只能在街头游荡的小混混。

他也有家了。

任月兰心里一酸，她又何尝不是，努力把眼里的泪憋回去，笑着点头，“好，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年。”

*

片场拍了一天，终于在日色渐黑的时候收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助理好不容易保住自己的工作，今天一天都格外勤奋，只是收完工又忍不住担心。

“副导演，要是他们次日不过来作何办？尽管他们看着就差财物，但总感觉不太靠谱，一个黄毛，大冷天的还穿着单衣，还有那样东西抱孩子的妈妈，看着才刚成年。”

作何看作何不靠谱。

副导演用手里的剧本去敲他的头，“说你笨你还不信，他们明天不来也得来，你以为我是吃干饭的？”

助理摸着脑袋，缩缩脖子，“甚么意思啊副导演，我怎么没听明白？”

副导演神秘莫测道：“你以为那样东西包被和虎头帽是平白无故给他们的？那些都是贵东西，导演特意定做的，就是为了这部戏，体现出豪门大家的气派，现在他们拿回了家，要是明天敢不过来，我就报警，让他们跟警察开口说道说道。”

副导演：“那是，要不然我作何混到现在的？要是跟你一样蠢，我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助理：“牛啊，副导演，这招都能联想到，真厉害！”

助理默默不语。

第二天一早，随荷就被妈妈从温暖的被窝里掏出来，迅速吃完饭，换完衣服，一家三口和昨天一样背着大包出门。

任月兰抱着孩子一边走边催促，“快点，副导演说了不能迟到。”

“没事，我们起得早，绝对能赶上，你小心点，别再摔了。”

随秋生心想坐出租车得多块，肯定赶得上，只是他们错误估计了昆市的出租车数量，在路边站了许久也没有一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人又走了一条街，才在大马路上拦到辆车。

到达别墅早已过了半个多小时。

任月兰抱着孩子下车，本来忧虑迟到会不会误事，结果助理看见她，立刻欢天喜地的迎过来，“你们来的这么早啊，还没开拍，先找个地方坐吧，那里有早饭，自己去场务那边领就行。”

任月兰：“我、我们也能领早饭？”

助理：“自然了，你们也算是我们小童星的经纪人了，两份早饭而已，没事的，我们导演平常尽管凶，但在给财物这方面超级大方，不仅包早中晚三餐，吃得还好，再说了，一般这种饭都是按多了定的，本来我们也吃不完，给你们正好不浪费，快吃去吧，再晚一会该凉了。”

任月兰恍恍惚惚的向着助理指的方向走，随秋生紧随其后。

两人顺利的领到早饭，场务看他们抱着孩子，还好心道：“你们带着孩子不方便，要是想喝热水来我这拿就行，我这随时烧着。”

他后面是一名简易的热水壶，里面都是热水。

任月兰点点头，道完谢和随秋生找个地方待着。

他们俩还是生平头一回来这种地方。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别墅那都是只有在电影和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东西，他们哪曾亲眼见过。

刚刚打车过来，司机把他们放下，一见到这座西式建筑的别墅，没见识的夫妻俩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敢进门。

欧式风情的建筑浪漫又复古，层层叠叠的花纹耀眼迷人，挑高的设计大气磅礴，连楼梯的扶手都是打磨圆润的红木制成，触感温润。

总之一进来任月兰的心脏就砰砰直跳。

没生孩子之前她还和小姐妹玩笑以后一定要嫁个有钱人，住大别墅，买最贵的衣服，现在真的进了别墅却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磕坏人家的东西要赔财物。

随秋生也有点怂，但老婆孩子都在这，他不能表现出来，一只手搂住任月兰的肩膀，呈半包围状将她护住。

别墅里的工作人员宛如早已习惯了，并没有大惊小怪，忙忙碌碌，各干各的，没人注意到他们。

随秋生瞄准空找了个没人的椅子，拖过来让任月兰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