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两天后，袁滨再次打来了电话。

“作何样？找到他们了吗？”梅德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余晖找到了，他就住在离我们这儿不远的C市，具体地址我也问清楚了，坐车的话只要四个多小时就能到。更何况，我还问到了他的移动电话号码。”

“你打了吗？”

“打过了，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换了电话。我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我想，我们只能亲自到他家去找他了，希望他没搬家。”

“那李远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远就有些奇怪了，我打电话问了以前的同学、老师，竟没有一名人和他有联系，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梅德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先去找余晖吧，说不定他知道李远的下落呢？”

“好，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都行，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

“那好，我现在立刻去向单位请年休假，我们一会儿就去C市。”

“你办妥当后，就直接去北门车站。我们两小时后在那儿碰头，行吗？”

“行，再见。”袁滨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梅德准时在车站见到了袁滨。两人登上去C市的汽车。

坐在宽敞、舒适的空调车内，梅德和袁滨透过车窗看沿途的风光——这是一条比较陌生的道路，他们两人都很少去C市。

座驾到达目的地时，早已是晚上七点钟了。下车后，梅德和袁滨来到车站附近一家西式快餐店。坐下后，梅德看了看表，对侍者说：“我们在这里只能待25分钟。要两瓶汽酒、牛饼扒餐、肉汤和烤土豆。”

侍者急忙去了。

梅德和袁滨沉默着，碰了碰酒杯。袁滨边吃着，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余晖的家住在江阳路英苑小区。不了解离这里远不远？”

梅德耸了耸肩：“吃完饭再说吧。”

出了饭店，袁滨抬手招了一辆记程车，问：“去江阳路英苑小区需要坐多久的车？”

“大约二非常钟。”司机回答。

袁滨回过头望了梅德一眼，两人坐上记程车。

接近八点的时候，梅德两人站在了英苑小区第三栋楼面前。

袁滨再次打量了一下那张纸，说：“余晖住在八楼，我们上去吧。”

到了802号房门口，袁滨按门上的门铃。

十几秒钟后，门慢慢地打开了45度，一位年少的女士站在门外略带疑惑地望着梅德和袁滨。

“请问你们找谁？”她问。

“此地是余晖的家吗？”袁滨问。

她点点头：“是的，我是他妻子郑婕，你们是……”

“我们是余晖的老同学，我叫袁滨，他叫梅德。余晖看见我们一准儿就认出来了。”袁滨笑着说。

“哦，请进来坐吧。”郑婕微笑着打开家门，将客人迎进屋。

郑婕为他们泡了两杯清茶，放在茶几上面，然后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梅德开始打量面前的这位年轻女性：郑婕身材苗条，目光沉静，穿着一身高档的浅灰色轻质丝绸套裙，显露出她身上的线条。一条白色的方形纱巾随意地系在颈上，显示出她高雅的品位。梅德暗自惊叹，余晖竟能找到这样一个漂亮妻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不凑巧。”郑婕带着遗憾的口吻说，“余晖现在没在家里。你们找他有甚么事吗？”

“不，没甚么要紧的事。”袁滨说，“就是老同学好久没见面了，想一起聚聚。”

“余晖上哪儿去了？”梅德问。

“他昨天下午就离开家了，说是要去厂里处理点事情，结果晚上就没回到。我也没太在意，由于他留在厂里彻夜加班是常有的事——你看，现在都还没回到呢。”

“厂里？”梅德问，“什么厂？”

“是他自己开的一名生产医疗器械的小厂。厂里的工人有时出点差错，当厂长的他总是亲自去处理。”

梅德看了看表：“他都二十若干个小时没回家了，你不打电话跟他联系一下？”

说到此地，郑婕皱了皱眉：“说起来，还真有些奇怪，我跟他打了两次电话，但他都没接。本来我想，是不是他太忙了，来不及接电话……但是，总不可能直到现在都还没空回我一个电话吧？”

“对了，我也跟他打了好几次电话，他也是没接。我还以为他换电话了呢！”袁滨说。

听到袁滨这样说，郑婕有些着急起来：“他到底是作何回事！为什么任何人打的电话都不接？”

“他以前忙起来也这样吗？”梅德问。

“不，他从不这样。就算再忙，他当时接不了电话也会过一会儿就打过来。”

“那就有些奇怪了。”梅德说，他回过头，和袁滨交换了一下眼色。

“那个厂离你们家远吗？”袁滨问。

“不远，步行也只要十分钟就到了。”

“要不，”梅德说，“我们一起去厂里看看？”

郑婕像是找到了救星，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梅德站了起来来：“现在就走！”

十多分钟后，三个人来到这座建立在市郊的小厂。这时，天色已经是一片漆黑，厂内看起来空无一人。

郑婕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子，一个眼下正看电视的老头转过头，看见是郑婕，立刻走了过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何，厂长呢？在不在里面？”郑婕问。

“啊，厂长……他昨天下午来过，今天没来啊。”

“什么？他当天没来？”郑婕有些慌了，“你是说，他昨天就离开此地了？”

“嗯……我没有亲眼看见他转身离去。”老何有些窘迫地说，“但我想，他总不会一名人留在此地过夜吧？”

“他以前不是也有时候留在办公室过夜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是厂里加夜班的时候，但昨天没有加班啊。”

郑婕愣在原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那他……他去哪儿了……”

梅德和袁滨对视了一眼，分别皱了皱眉。梅德走上前对郑婕说：“反正我们都来了，就到他的工作间看看吧，说不定他就在里面呢？”

郑婕咬着嘴唇，机械地点了点头。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拐角处，三个人转瞬间就到了门口。郑婕看见房门紧闭，里面又是漆黑一片，微微摇头：“他不在里面。”

袁滨不死心脚下前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回应。

“你们能相信吗？他以前从没这么做过——从来没有不告诉我他的任何行踪就消失一两天！”郑婕焦急地说。

“再打他的移动电话试试。”袁滨提醒道。

郑婕赶快从皮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余晖的号码。

陡然，一阵轻微的移动电话铃声从他们附近响起，几个人同时一怔。

“这是……余晖的移动电话铃声！”郑婕大叫一声，然后立即转过身。

她呆住了——此物忽隐忽现的铃声是从厂长工作间里发出来的。

“余晖！他在里面？可他为何不开门？”郑婕困惑地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瞬间，梅德的脑子里闪过一名念头。他先是一愣，而后扭头对着袁滨喝道：“余晖出事了！”

袁滨宛如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把门撞开！”梅德冲到门口，对着袁滨大喊。

袁滨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地冲到门外。两个人用尽全身力气一起向那道木门撞去。

房门在经过几次剧烈的撞击后，终究在一声巨响中被撞开。梅德和袁滨收不住余力，两人一起摔倒在房间里。

梅德狼狈地从脚下爬起来，刚一抬头，面前的景象几乎令他心胆俱裂——

室内的横粱上，悬挂着一具男人的尸体，双眼翻白，舌头伸出口腔——早已死去多时了。

袁滨“啊！”地大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郑婕从屋外冲进来，她注意到余晖悬挂的尸体，几乎连惊叫都来不及，就昏死过去。

梅德赶紧扶起她，冲着吓傻了的袁滨大叫：“快打电话报警……还有，打急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