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甚尔浑身浴血,他就宛如炼狱修罗一般,一瘸一拐的从早已变成废墟的禅院主宅缓缓步出。
即便身上多了几处深可见骨的伤痕,他也依旧从那么多的一级术师手中,全身而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人再敢说出一句阻拦的重话,他们生怕自己再多那么一句嘴,接下来的下场就会比脚下的禅院远泽更惨。
数小时前。
禅院甚尔的掌心还在淅淅沥沥的往下流淌着血液——以毫无咒力的天与咒缚之躯的一己之力迎战五个以上的一级咒术师,确实是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在禅院甚尔发现身上的伤口都会在数秒内逐渐愈合后,他意识到了,妹妹予以他的药物依旧在发挥作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也导致他的动作更快,更加暴戾,根本就没办法看清楚,曾经和甚尔有过几次正面对战的甚一都懵了,他被一拳砸中面门飞了出去的时候还在想,此物混蛋疯了吧?为甚么揍起他们来就像开了嗜血buff一样?如此深仇大怨?
甚尔一边动手,边心想,那是他的妹妹悠依……用生命喂给他的药。
为了他这种家伙,悠依她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他的命,为了他这种存在,为了他这种向来没有被期待过出生和活下去的零咒力,所有人都在盼着他去死的废物……她冒着天大的危险偷偷进了他的院子,将珍贵的救命药物统统喂给了他……
而就在他毫无意识的搁下戒备心,安逸的呼呼大睡之时,悠依早已被那些憎恶自己的混蛋迁怒,她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昨日那样东西雪夜。
啊,是啊。
在那边,还留有禅院远泽这家伙的咒力残秽。
他想不到直接用身为一级术师的术式打在了悠依的身上?她的年纪还那样小,怕是连骨头都没有长硬朗,如何才能承受住那一击?
“你是用这只左手打的她,还是右手?”
“……”
“算了。”
他咧齿一笑,笑的疯魔又癫狂,禅院远泽的双臂传来了咔嚓咔嚓恐怖的碎裂声,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的他嚎叫,咆哮着,直到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禅院甚尔到了最后,全数是无意识的在出手。
他的脑海里面浮现的,是那样东西会认真的望着他,是那个会抽抽着小鼻子哭着说,哥哥不要死掉的小小身影。
而换成了禅院家的旁人的视觉,他们现在注意到的简直是一个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他手持一把咒具,就将他们砍的连连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老家主的唇角挪蠕着,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反而是挥了招手,制止了丢脸的儿子和甚一他们再度出手。
倘若禅院家向来都以来所培养的精锐部队“炳”,在面前这个还差些时日才成年的天与束缚面前,都像砍瓜切菜一般任人拿捏,那禅院家,可就切切实实的会在将来成为整个咒术界的笑话了。
但是,那样的恶魔……那样的怪物……
所以,老家主改变了注意,他又换成了另一副面孔,对周边的长老们试了个脸色,对人群中心的禅院甚尔道:
他与如今五条家的那个六眼神子相较而言,又该是如何?
“甚尔。”
“远泽他间接的导致了你妹妹悠依的死亡,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按照家族家规,你也有在决斗之后处理对方的权利。”
他切换成了一副和颜悦色的嘴脸:“甚尔,你做的很好。”
禅院甚尔闻言,唇齿险些咧到了耳后根。
“是吗。”
他扯着禅院远泽的头皮,拎着看不出人形的他,一字一句的调含笑道:“你看,你现在早已被我这样的一个垃圾彻彻底底的踩在了足下,你的引以为傲的禅院家也已经放弃了你呢?那你岂不是……”
他顿了顿,随即笑的更加开怀:“连垃圾也不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禅院远泽愤怒的望着他,眼睛充血,开口想说话,被打掉一半牙齿的口当真咳出了一大口血。
而禅院甚尔也终于在这一天意识到了,绝对的力量能够做到太多东西,比如说,把曾经看不起他的拥有权柄之人踩在足下,比如说,他今日明明做了“不正确”的事情,那些人却选择了与自己和解。
即便他们的眼里仍然保持着算计与厌恶,却能明面上对自己恭敬。
这可真是……
可笑至极啊。
死去的女孩儿带走了他很大一部分昨夜刚刚死而复生的,相当重要的情感,他望着身边的废墟,望着将周边的雪地染红了的血液,入目全是破败和猩红。
“谁要管你们啊。”他当着家主的面,狞笑着啐了一口:“你们这些家伙……”
他本想说,全都去死好了,现在的他,说不定有那个能力可做到,血洗整个禅院家,至于之后自己会不会被整个咒术界通缉,会不会两败俱伤的死在这里,谁管啊。
可是,察觉到自己后背逐渐愈合的伤口之后,他又犹豫了。
那是他的妹妹用她的命给他换回到的性命。
从今往后,他的这条性命就不仅仅是他一名人的,更是他的妹妹悠依的。
“都给我滚开,别跟过来。”
所以,他心中决定就在今日,处理完胆敢伤害悠依的家伙,“清算”之后,去带他的妹妹转身离去此地。
她一定很想离开此地吧。
甚尔回想起了侍女涕泪交加的说出的话语。
“我们去清扫的时候,全都是血……”
“从那条道路从来都到宅院的门外,那些全数都是悠依小姐的血……”
在昨日那样东西寒冷又疼痛的雪夜,她就那样流干了所有的血,都不惜要爬到禅院一族的门口,她在最后一刻都那样的想要离开这种鬼地方。
“不要紧,蠢丫头啊。”甚尔的眼神忽然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揪住禅院远泽的头皮拖行着他——而无人胆敢阻拦气场磅礴的天与暴君。
“哥哥这就带你转身离去此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禅院远泽一开始还能抬起胳膊勉强反抗几下,最后竟然是没有了声息,直到他意识到禅院甚尔眼下正带着他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求生的意志又占据了上风,他惊恐的踢打着,扭动着,并不想被扔进那个深渊。
禅院甚尔带着他走进了忌库的最深处。
而他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钥匙,竟然是徒手拆掉了大门,外加将那层【帐】,撕出了一道狗洞大小的缝隙。
不过他没有咒力,那缝隙也随时会闭拢。
禅院远泽的嘴里喊着“不”,“不”,他一面徒劳无功的想要挣扎着离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当初将甚尔骗进忌库,昨日霸凌女孩满足内心的变态欲望时有多么得意,如今他就有多么绝望。
“甚尔,不,甚尔大人!求求你别把我放进忌库,我可给你财物,我还有很多名贵的咒具,给你,全部都……”
“我只要一样东西。”
“您说,您说!”
“我的妹妹悠依的性命,还回到。”
“……”
他望着彻底失声的禅院远泽,眸色冰冷,不留余力的一脚踹了出去,后者自然是堕入了一片咒灵的深渊中,被一片看不出是肢体还是触手的东西缠绕住了身躯,尖叫声也被彻底埋没。
处理完了那一切,禅院甚尔摇摇晃晃的回过头,往悠依的院落方向而去。
她的居住环境并不好,而那破败的院落,甚至已经被翻的一片狼藉,怕是都奔着那个女人留给她的遗物而来。
放眼望去,想不到可用家徒四壁,四面漏风来形容这间小院。
禅院甚尔四下看了看,他将悠依那件常穿的一些外袍全部提起来,点燃烧成了灰烬,又装进了罐子里面。
那就这样吧。
他拍了拍手中的罐子,接下来心里所想的却是将这方圆十公里游荡的咒灵统统杀光,毕竟它们都有吞噬了悠依身体的嫌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最后,就连能够安葬的尸骨都没有留存。
那个鲜活的,灵动的,会笑的孩子……
“走吧,哥哥带你转身离去此物垃圾地方。”
“接下来想去哪里?吃炸鸡?冰淇淋?牛排?”
“去看电影,游乐场?还是儿童水上乐园?或者你想和哥哥一起去赛马场吗……哈,我开玩笑的。”
“不着急,我们有众多的时间,去渐渐地做这些事情。”
天与暴君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了禅院家,那道阻拦和束缚了他十几年的门,和内心无形的大门,就那样轻轻松松的被跨越出来。
他回过头望着那建筑物古朴又庄严林立的庭院,他仿佛跨越时间,看到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中,那样东西匍匐到了门前,只离她眼中的自由,差一步之遥的小小身影。
“悠依……”
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了血液,他一字一句的念着妹妹的名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
悠依正在跟随留云借风真君还有师姐甘雨,一起进行简单的仙术修习,她的进步转瞬间,如今不止是元素力的攻击与涌出方式,仙君们甚至发现了,她的身体里拥有着能够治疗的天赋。
这自然是不能浪费的。
这孩子,迫切的需要能够自保的能力。
悠依眼下正山顶盘坐,感受天地间流淌的风元素,另一边的甘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轻轻的呀了一声,她赶紧取出手绢,轻缓地擦拭着悠依的眸子。
“作何了?是难过了吗?”甘雨的嗓门也温温柔柔的,作为新晋的师姐的她耐心又有些无措的哄着可爱的小师妹:“悠依,别哭……你要摸一摸我的角吗?”
“……我没事的。”悠依摇着头,她哽咽着说:“我只是……只是有点儿想哥哥了。”
在才那弹指间,没有由来的,忽然很想很想,不了解为何。
留云借风真君了然:“哦,你想魈了,可是他今日的任务宛如有些繁重,一时半会过不来,不如这样,你们边修行着,我边同你们一起讲一讲,魈那孩子小时候的事情,也好缓解心情……”
甘雨有些惊讶的捂住口:“师,师父!”
悠依:“欸?”
留云借风真君:“作何了,都不愿意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