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凝云】
回到家,赵立在沙发上坐下。
屋子里很安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清辞去开会了,要几天才能回来。
他一个人待着,忽然觉着有点空落落的。
坐了一会儿,他掏出移动电话。
翻到通讯录,找到“清风道长”,拨了出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嘟——
嘟——
嘟——
通了。
“赵小友?”
清风道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
赵立笑了笑。
“道长,没打扰您清修吧?”
“无妨。正闲着。”清风道长顿了顿,“怎么,有事?”
赵立组织了一下语言。
“道长,今天我和乘清、阮谷去了一个楼盘看房。”
“哦?看中了?”
“看中了一套。”赵立说,“湖边的一个中式合院,很漂亮,比我梦想的还好。”
清风道长笑了。
“那是好事。作何,财物不够?”
“不是。”赵立说,“是那房子有问题。”
“甚么问题?”
赵立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步入那院子开始,到那股莫名的寒意,到杨乘清罗盘指针的异常,到阮谷趴在脚下探测的结果。
再到胡小雅说的那些事——一期卖不出去,请人调过风水,二期工地五次事故,那位风水大师回去就病倒了。
还有他最后的判断。
清风道长听完,思考了一会。
然后,他开口。
“杨小友和阮小友怎么说?”
“乘清说,地下可能有东西。但具体是甚么,还不确定。阮谷也说是,但他也说不清到底是甚么。”
“他们查了资料吗?”
“刚回到,还没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清风道长思忖了一下。
“赵小友,依老道看,这事儿,杨小友和阮小友应该应付得来。”
赵立一愣。
“道长,您不来看看?”
清风道长笑了。
“老道就不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风水堪舆、寻龙点穴,本就是麻衣派的看家本事。杨小友虽然年少,但既然是毕老头的弟子,底子肯定不差。”
“至于地下之物,阮小友是淘沙官后人,祖上传下来的经验,比什么典籍都管用。”
他顿了顿。
“他们两个联手,足以应付。老道去了,反倒让他们放不开手脚。”
赵立想了想。
也是。
杨乘清和阮谷,各有各的本事。两人配合,实在互补。
“那道长,您的意思是,让他们俩负责?”
“对。”清风道长说,“你给他们压阵就行。真有解决不了的,再找老道不迟。”
他顿了顿。
“再说了,你手里不是有太阿剑吗?”
赵立笑了。
“道长,您这意思是,太阿剑能镇场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自然。”清风道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自然,“太阿剑乃威道之剑,千古神兵。有它在手,甚么魑魅魍魉敢近身?”
他顿了顿。
“赵小友,你现在的实力,早已不弱了。该自己拿主意的时候,就自己拿主意。老道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赵立沉默了一会。
而后,他认真地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道长,谢谢您。”
“谢甚么。”清风道长笑了,“行了,没事就挂了吧。老道还要去做晚课。”
“好。道长再见。”
“嗯。”
———
电话挂断。
赵立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清风道长说得对。
他不能一直依赖别人。
杨乘清和阮谷,各有各的本事。他自己,也有太阿剑。
这事儿,他们三个,理应能搞定。
他站了起来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远处,吴湖的方向,隐没在夜色中。
他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旋身。
睡觉。
明天,还有正事。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赵立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然后,他坐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洗漱。
换衣服。
当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黑色T恤,下面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收拾妥当,他打开柜子。
太阿剑静静躺在里面。
剑身依旧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缓地嗡鸣了一声。
赵立笑了笑。
“今天,带你出去转转。”
他拿起剑,背在身上。
出门。
打车。
一路往吴湖方向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湖景苑门外。
赵立下车。
他站在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金色大字。
而后,他走进去。
步入售楼部。
刚推开门,他就愣了一下。
大厅里,人不少。
杨乘清和阮谷已经到了。他们正围在一张大桌子旁,和若干个穿着工装的人一起,低头翻注视着甚么。
那些穿工装的,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一看就是搞技术的——建筑工程师、勘察人员那种。
桌上摊着一堆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杨乘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下正认真看。
阮谷蹲在旁边,捧着他那样东西小罗盘,对着图纸比比划划。
另边,休息区里。
若干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赵定看了一眼。
胡月坐在主位,一身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气色比前一天好多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旁边坐着夏勇。
夏勇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面上带着笑容,正和胡月说着甚么。
夏嫣冉坐在夏勇旁边,一身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寂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旁边——
毕荣?
赵立愣了一下。
毕荣作何也在?
毕荣坐在夏嫣冉旁边,一身深灰色西装,正端着茶杯喝茶。看见赵立进来,他连忙放下杯子,站起身,面上堆满笑容。
“赵先生!您来了!”
赵立走过去。
“毕总,您作何也在?”
毕荣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过来凑个热闹嘛。”
他的笑容,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
赵立看出来了。
他心里暗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毕荣这人,他知道。
上次浑敦的事,把毕荣吓得不轻。后来听说,毕荣回去之后,做了好几天噩梦。现在对这种事,应该是能躲就躲。
但这次,他还是来了。
为甚么?
因为好奇。
人嘛,就是这样。
又怕,又想看。
赵立拍拍他的肩。
“毕总,当天可能有点刺激,您做好心理准备。”
毕荣的笑容,僵了一瞬。
而后,他干笑了两声。
“赵、赵先生说笑了……能有多刺激……”
他的嗓门,明显有些发虚。
胡月站了起来身,迎上来。
“赵先生,您来了。”
她的态度,比昨天更加热情。
“快请坐,喝杯茶。”
赵立摆摆手。
“胡总客气了。我先看看他们那边。”
他看向杨乘清那边。
“查得作何样了?”
杨乘清抬起头。
看见赵立,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
“立哥。”
赵立注视着他。
“怎么样?查出甚么没有?”
杨乘清的表情,有些复杂。
“立哥,情况……有点怪。”
赵立眉头一挑。
“怎么怪?”
杨乘清看了看四周。
“立哥,咱们这边说。”
他领着赵立,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阮谷也跟了过来。
杨乘清压低声音。
“立哥,前一天回去之后,我和阮谷连夜查了资料。”
赵立点头。
“查到甚么了?”
杨乘清微微摇头。
“甚么都没查到。”
赵立一愣。
“什么都没查到?”
“对。”杨乘清说,“我查了能查到的所有资料,都显示这块地很正常。”
他顿了顿。
“不只风水方面的记载,没问题。古代的地方志、县志、野史笔记,都没有提过此物地方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赵立沉默了一秒。
“那阮谷那边呢?”
阮谷凑过来。
“立哥,我那边也是,甚么都没查到。”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我把我爷爷留下的笔记翻了个遍。里面记了好多地方,各地的古墓、遗址、风水宝地、凶地……什么都有。”
“但是,就是此物地方。连个墓都没有,别说别的甚么了。”
他挠了挠头。
“怎么看,这都是一名很平常的地方啊。”
赵立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向阮谷。
“你们今天又查了建筑图?”
阮谷点头。
“对。刚才我们和那若干个工程师一起,把一期、二期的所有建筑图纸都翻了一遍。”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图纸。
“立哥,那些图纸,没有任何问题。地基深度、建筑结构、材料选用,全都是按标准来的。没有偷工减料,没有违规操作。”
杨乘清接话。
“更何况,我们让胡总把当初拿地之前的勘探报告也拿来了。”
他指了指另一摞文件。
“地质勘探报告、水文勘探报告、土壤检测报告……全都看了。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指标。”
他看着赵立。
“立哥,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
“这块地,根本没有聚煞的条件。”
赵立一愣。
“什么意思?”
杨乘清解释。
“煞气这种东西,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需要特定的地理条件才能聚集。比如背阴的山谷、常年不见阳光的洼地、地下有暗河的断层带、或者某些特殊的地质结构。”
“可是这块地——”
他微微摇头。
“吴湖边上,地势开阔,阳光充足。土壤是砂质土,排水性好。地下水位正常,没有暗河。地质结构稳定,没有断层。”
“从风水的角度看,这是一块普通的地。谈不上多好,但也绝对不差。不可能天然形成甚么煞气汇聚之地。”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立沉思。
他想起昨天步入那样东西院子时的感觉。
那股寒意。
那不是错觉。
是真的。
可是,杨乘清说,这块地没有聚煞的条件?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那那股煞气,是从哪儿来的?
他转头看向阮谷。
阮谷也点头。
“立哥,老杨说得对。我刚才用罗盘测过好几遍,这地方的磁场,确实有点问题,但问题不是来自风水格局。”
他顿了顿。
“更像是……有甚么东西,把煞气‘引’到这儿来的。”
赵立眉头紧锁。
“引来的?什么东西能引来煞气?”
杨乘清和阮谷对视一眼。
然后,杨乘清压低嗓门。
“立哥,我怀疑……”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能听见。
“我怀疑,可能是人为的。”
赵立心中一惊。
人为的?
他深吸一口气。
“人为的……你是说,有人故意在这儿布了甚么局?”
杨乘清点头。
“有可能。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注视着赵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立哥,这事儿,比我们想的复杂。”
———
赵立沉默了几秒。
而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杨乘清和阮谷都愣了一下。
“立哥,您笑什么?”
赵立摇摇头。
“没什么。”
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吴湖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他收回目光。
“管他人为的还是天然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既然来了,就弄个心领神会。”
杨乘清注视着他。
“立哥,您不怕?”
赵立想了想。
“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想了想古墓里那个古尸将军。
想了想那样东西差点把他们团灭的浑敦。
想了想那一夜的惊心动魄。
———
但转念又一想,
自从得到了太阿剑之后。
加上修炼所吸收的灵气的不断增多。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强的可怕。
就算那古尸将军来了。
他相信自己也可以和它大战300回合。
想到这,他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说实话,也怕。可是……”
“里面应该不可能再出一个古尸将军,或者一名浑敦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乘清愣了一下。
古尸将军,他听赵立说过。
而后,他也笑了。
“那倒也是。那种级别的凶物,哪能天天遇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赵立点点头。
“再说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轻拍背上的太阿剑。
剑身轻轻嗡鸣,像是在回应。
“我现在有太阿剑在手。”
“倘若真有什么怪物,砍了便是。”
杨乘清注视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信任,有安心,也有一丝跃跃欲试。
“对,砍了便是。”
阮谷在旁边听着,也凑过来。
“立哥,您这话说得,太霸气了!我听着都热血沸腾!”
他搓了搓手。
“那咱们甚么时候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