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千目之瞳】
而那些黑色的瞳仁里,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隐约的,能看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人影。
无数的人影。
密密麻麻的人影。
在那些黑色的瞳仁里,挣扎,哀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些人影,看不清面目。
但能看见他们的姿态。
有的在跑,像是在逃命。
有的在爬,像是已经受伤。
有的在跪,像是在求饶。
有的在扭曲,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
“那些是甚么?!”王浩的声音早已变了调。
他的脸,白得像纸。
手电的光,在他手里乱晃。
阮谷脸色铁青。
“那是……被‘看’死的人。”
他看着那些眸子。
“传说中,被千目盯上的人,灵魂会被吸进眼睛里,永远困在里面。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赵立看着那些瞳仁里的人影。
那弹指间,他仿佛听见了甚么。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脑子里听见的。
直接钻进脑子里的。
无数人的惨叫,哀嚎与绝望。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远的近的清晰的模糊的。
汇成一片恐怖的海洋。
淹没一切。
“别听!”他大喊。
“别盯着看!闭上眼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人连忙闭上眼睛。
但那哀嚎声,还在脑子里回荡。
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仿佛就在耳边。
就在身后。
就在——他们中间。
李薇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走开!走开!”
她喊着,哭着。
张磊靠着墙,浑身发抖。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求饶。
王浩的腿在抖,站都站不稳。
周文渊扶着墙,脸色惨白,闭着眸子,紧咬牙关。
赵立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
他拔出太阿剑。
金光一闪。
那哀嚎声,瞬间消失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像是被一刃斩断。
他睁开眸子。
那些眼睛,还在盯着他们。
但瞳仁里的人影,早已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漆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更何况,更强烈了。
“阮谷。”他的声音很沉。
“怎么破?”
阮谷睁开眼睛。
他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注视着那些眸子,脸色凝重。
“破不了。”
赵立一愣。
“破不了?”
阮谷说。
“千目镇邪,不是机关。是……一种阵法。或者说,是一种‘意’。它没有实体,没有核心,没有办法像破厌气那样去破。”
他注视着那些眼睛。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它存在于每一只眸子里,也存在于所有眼睛之间。你破了一只,还有千只。你破了千只,它的‘意’还在。”
他顿了顿。
“除非……”
“除非甚么?”
阮谷沉默了一秒。
“除非让它们觉着,我们不是该被‘看’的人。”
赵立皱眉。
“什么意思?”
阮谷说。
“千目镇邪,是为了防止‘不好的东西’进入墓室。它之所以盯着我们,是由于它把我们当成了‘不好的东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注视着赵立。
“倘若我们能让它相信,我们是‘好的东西’,是‘该进来的人’,它就会放过我们。”
杨乘清问。
“作何让它相信?”
阮谷摇头。
“不知道。这是我爷爷笔记里记的,但具体作何做,他没写。”
他苦笑。
“他说,真到了那种时候,就只能看命了。”
赵立看着那些眸子。
那些眸子,也在看着他。
漆黑的瞳仁里,仿佛有无数个世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阮谷,你爷爷的笔记里,有没有说过,这东西最怕什么?”
阮谷想了想。
“最怕……”
他忽然眸子一亮。
“光!”
赵立一愣。
“光?”
阮谷点头。
“对!光!眼睛怕光!特别是……特别亮的光!”
他注视着赵立的太阿剑。
“立哥,您那剑,不是能发光吗?”
赵立低头转头看向太阿剑。
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柔和。
但在这黑暗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握紧剑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真气,猛的涌入。
剑身,金光大盛。
亮得仿佛能把黑暗都刺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金光所到之处。
那些眼睛,纷纷闭上。
像被强光刺伤的眸子,本能地闭上。
眼皮上的褶皱,都挤在一起。
一只。
两只。
十只。
百只。
千只。
所有的眼睛,全都闭上了。
———
“走!”阮谷低喝。
“趁现在!快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众人快步向前。
脚步声急促。
喘息声粗重。
心跳声狂乱。
两侧的墙壁上,那些眼睛还闭着。
但它们似乎在微微颤动。
眼皮下的眼球,在滚动。
像是随时会睁开。
像是随时会重新盯着他们。
———
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甬道到了尽头。
一扇石门架住了去路。
那石门,通体青黑。
高约三米,宽约两米。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
只有正中间,刻着一名巨大的眼睛。
那只眸子,正对着他们。
紧闭着。
赵立停下脚步。
他用手电照向那扇门。
那只闭着的眼睛,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在沉睡。
又像是在假寐。
随时会睁开。
“门!”张磊喝道。
“有门!”
他冲上前,用力推。
门纹丝不动。
王浩也上去帮忙。
两人一起推。
门还是纹丝不动。
阮谷则在门边四处摸索,试图寻找到开门的机关。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李薇的尖叫。
“眼睛!眸子又睁开了!”
众人回头。
那些眸子,又睁开了。
全数睁开。
更何况,这一次——
它们在流泪。
血红的泪。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
是像小溪一样地流。
顺着墙壁往下流。
汇成一道道血色的洪流。
向他们涌来。
空气中,弥漫着的腥甜的气息。
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让人作呕。
那血泪流过的墙壁。
那些刻着眸子的石头。
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蚀,在融化。
“它们要过来了!”王浩的嗓门早已变了调。
“快开门!快啊!”
几人拼命推门。
但门纹丝不动。
“不行!推不开!”
张磊绝望地喊着。
血泪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那股腥甜的气息,早已浓得让人窒息。
那些血泪里,开始浮现出人脸。
扭曲,狰狞,痛苦的人脸。
它们在血泪里挣扎。
张着嘴,无声地呐喊。
伸出手,想要抓住甚么。
李薇尖叫着,瘫坐在脚下。
张磊和王浩也绝望了。
周文渊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这时。
阮谷仍然在用手摸着门的下沿。
“阮谷!”赵立喝道。
“快!来不及了!”
阮谷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手指在门的下沿摸索。
一寸一寸地摸。
血泪早已流到五米之内了。
那股腥甜的气息,几乎要把人熏晕。
那些扭曲的人脸,近在咫尺。
“找到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阮谷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在门的下沿摸到一个凹陷。
一名几乎察觉不到的凹陷。
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
石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嗓门。
轰隆隆——
像是沉睡了千年的机器,终于被唤醒。
那扇巨大的石门,开始缓缓上升。
“门开了!门开了!”
张磊狂喜地喊着。
阮谷冲了进去叫道:“快进来!”
赵立一手拉着李薇,一手拉着周文渊,把他们推进门里。
杨乘清拉着张磊和王浩,也冲进去。
“快关门!”阮谷大喊。
“机关!再按一次!”
赵立冲到门边。
他用手摸向门的下沿。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果不其然,有一名凹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
齿轮再次转动。
石门开始从容地下降。
血泪已经流进门槛了。
那些扭曲的人脸,伸出的手,几乎要碰到赵立的脚。
石门继续下降。
一米。
半米。
三十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轰——!!!
石门彻底落下。
与地面严丝合缝地闭合。
那些血泪,被挡在门外。
门内,一片黑暗。
众人瘫坐在地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口喘着气。
李薇在哭。
张磊在发抖。
王浩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文渊靠在墙上,闭着眸子,心口剧烈起伏。
阮谷坐在脚下,靠着那扇石门。
门很厚,很重。
把那些血泪,死死挡在外面。
赵立看着他。
“你怎么了解机关在那儿?”
阮谷说。
“我不了解。我只是猜的。”
他注视着那扇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种墓门,古代有规矩。机关一般设在手最容易摸到的地方。更何况,一般设在下沿,不容易被发现。”
他笑了笑。
“我爷爷的笔记里记过。没想到,当天用上了。”
杨乘清走过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拍了拍阮谷的肩。
“兄弟,好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