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求她 求你……再看看我】

这一切宛如都超出了原来的控制。

按照他们的计划本不应该废后的, 卫城以为成功解决了陆广山和陆梓睿之后，宋寒时便会恢复夏倚照的身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而并没有。

夏倚照依然以废后的身份被拘在宫中，只是不曾打入冷宫, 依然留在凤照宫，不允许踏出半步。

没有人了解宋寒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自从陆广山被擒之后, 他便以雷霆手段肃清了朝中余党, 尤其是以周之余为首的一派。

只是这些夏倚照都不知道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尽管夏倚照还被禁足着, 宋回倒是恢复了身份，除了凤照宫之外都可随意行动。

她不被允许出门, 更不被允许与外界的一切接触，除去宋寒时之外，能在她身边的人就只有几个宫女。

唯一让卫城想不通的是，宋寒时为何要一直关着夏倚照？

那一夜之后, 朝中格局大变。

鲁国皇帝被擒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只要再乘胜追击，逼陆广山交出玉玺便大功告成, 大宋士气高涨，鲁国依旧想负隅顽抗, 士兵们都知道即将有场战役，只要胜了，大宋便能重回曾经的辉煌。

即便这一仗没有夏倚照坐阵，似乎胜利的几率也极大。

而此番最让宫中人不解的是, 小太子已然恢复身份，但是夏倚照却并未恢复后位。

鲁国的皇帝都早已在狱中, 他们还有什么能抵抗的？

先前一直被看好的春儿虽然贵为贵妃，这段时间却被禁足于南沁殿。

一时之间无人清楚宋寒时心中到底想些甚么。

只有凤照宫的宫女们, 夜晚时能够听到男人低低的轻哄声，几乎每夜都不会停歇。

每一夜他们的帝王都会出现在凤照宫，如今几乎被认为是冷宫的地方，直到天亮才会离开。

有时他脸上会顶着鲜红的掌印、有时他嘴角会带着明显的伤痕，几乎每一次出来都会带着伤。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曾停过一日。

也曾有好奇之人向凤照宫的宫女打听过，只是她们联想到宫中夜夜传出的声音，便都红着脸摇摇头，装出什么都不了解的模样。

即便是真的了解，她们也不会说。

更何况她们只听了个大概，实际情况如何也都不清楚。

宋寒时每夜在凤照宫都做了甚么，兴许只有那位废后才知道。

*

红纱轻柔，款款轻缠，欣长的身影映在屏风后，久久不曾有过动作。

宋寒时掀开帘子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夏倚照呆滞地注视着某处的模样。

这段时间她向来都都是这样的状态，不说话，不看他，不给他任何回应。

即便是他哀声祈求，夏倚照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她身上还穿着那日被发现时换上的红色衣裳，长长的衣摆凌乱，腰间带子松散，却无动于衷。

宋寒时曾试过脱去她的外裳，被她反应强烈地推开，后来他只想帮她穿好，却也依然无法接近她分毫。

“阿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眸色漆黑，缓缓走到她旁边，“我来看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夏倚照闻言有些不耐烦地蹙眉，扭到另一头去，并不愿意理会他。

她神情倔强，面上只有淡淡的冷漠，其余什么都没有。

宋寒时有些受不了她这样，忽而在她面前半跪下来，牵起她的手强行贴在自己脸侧，声音沙哑低沉到极致，“别这样对我，阿照，你再看看我……”

他低低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祈求，仰起头注视着面前的女人，“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到从前，好吗？”

夏倚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绷直着嘴角，从来都沉默着。

宫殿中只染着几根红烛，幽暗的灯光映在红色的纱帐苇帘伤，宛如连地上的影子都是红色的。

窗前并未关紧，一阵风吹来，光影也摇摇晃晃。

凤照宫还是先前那样东西凤照宫，只是却冷下来许多，宋寒时病态地让夏倚照穿着一身红色，如同他们成婚的那一夜，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住她，留住曾经的感情。

一地的红色，面前的女人却依然冰冷。

夏倚照就这么注视着他的眸子，随即缓慢又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

她的神情冰冷，脸色也是苍白暗淡的，宛如还藏着似有若无的不耐与厌恶。

宋寒时的瞳孔微颤，看着她一点一点地离开自己，眸色忽而沉了下来，猛地紧握她的手背，揉进自己的掌心——

他几乎是强行抓住她，垂眸注视着她皙白的手背，而后与她十指相扣，随即牵紧。

夏倚照越是挣扎，他便牵得越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宋寒时！”

她终究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怒气，眼里闪着怒火。

宋寒时反而眸子一亮看着她，眸光闪烁，甚至有些激动，“你终究肯回应我了。”

他缓缓收紧与她交握的手指，忽然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夏倚照抓紧了他的衣摆，眼睫轻颤，面上写满了排斥。

宋寒时却不在意，欣喜于她刚才给他的反应，倾身在她脸上亲了亲，“阿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夏倚照径直扭过脸去，下意识就要躲，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被宋寒时敏锐地捕捉到。

男人神情有些黯然，但还是装作没有看见，将她轻柔地放了下来，随即自己也翻身上去躺在她身边，“已经很晚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他尽管是问询的话语，却没有要征求她意见的意思，一只手就朝她的领口伸了过去。

夏倚照忽然一名激灵坐了起来，猛地推开他，“你要做什么？”

那强烈的排斥，仿佛他是甚么洪水猛兽一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宋寒时收紧了手指，整个人都有些僵直，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放松下来，看着她，试图软化她的尖刺，“我不对你做甚么，只是睡觉，你过来，我帮你把衣服脱掉。”

夏倚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背过身蜷缩在角落里。

宋寒时就这么注视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胸腔里面像是坠着一块重物，让他有些喘可气来。

好半天，他起身去吹灭了烛光，又回到榻上，从背后看着夏倚照朦胧的轮廓，却又不敢靠近她。

他就这么注视着她的影子，直到眸子有些干涩，从容地合上，也始终没有离开。

＊

一开始因为宋寒时的强行触碰，夏倚照还会给出反应，总是会厌恶地推开他，又或者是横眉冷对，亦或是警告他几句。

可到了后来发觉宋寒时就是故意想让她理会他之后，夏倚照便开始沉默。

越发沉默。

无论他如何试探，她都如同木头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一夜。

故计重施了几次之后，夏倚照依然闭着眸子不肯看他，宋寒时就了解，她应当早已发觉了他的目的，眼神黯淡下来。

他从后面拥着她，她终究不再像先前那般排斥他，可这比她的厌恶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越发想要抱紧夏倚照，就觉着越发抱不住她。

那样东西鲜活动人的夏倚照，如今在他面前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只剩下形容枯槁的皮肉。

明明她早已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怀里，可他却觉着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她越来越沉默，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暗淡，有时候就这么定定地注视着窗外，看到他进来时也没有任何反应。

哪怕他走到她的身边，触摸她的脸颊，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又或者是将她打横抱到床榻上去，她都没有丝毫的举措。

宋寒时几乎就这么抱着她，直到天明。

他没有合眼，看到东方既白的时候才从容地坐起身注视着她。

夏倚照也机械一般地睁开眼，却没有起身，就这么望着窗边的一点亮光。

宋寒时指尖微颤，突然猛地倾身将她桎梏在身下，捏着她的下巴，指节凸起泛白，“……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阿照，求你……再看看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说不定是由于他说话的嗓门太大吵到了她，夏倚照这才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眸子里面还有仅剩的一点光芒。

她就这么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他的五官深邃。许多年前便生得这般俊朗好看，年少时她总觉着看不腻，在萧国的那十年也总是觉得如若能看他一眼就好。

可如今却多看一眼都觉着烦闷。

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还未吐出一名字，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男人方才还有些质问的神情忽然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眼的焦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将夏倚照抱了起来，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待她缓过一些之后起身便要去叫太医。

夏倚照却一下子牵住了他的衣袖，“……”

这还是这些天来她生平头一回主动接近他。

宋寒时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背有些僵硬，不过瞬间便立刻反应过来，回过身来看着她，“作何了？”

他走到她身前捧着她的脸，让她靠在自己的腰间。

夏倚照抬起头注视着他，“……什么时候放我走？”

好半天，她只问了这么一句。

宋寒时握在她的脸上的力道一下子就收紧，拇指抵在她的腮上，用力地顶着，来回摩挲，过了很久才沙哑着嗓门开口说道：“别说傻话，让太医来给你看看。”

夏倚照闻言眼神立刻又黯淡下来，一言不发地收回手，视线也垂了下来。

宋寒时闭上眼睛，胸腔的地方像被人凿出一名洞，冷冽的寒风来回穿梭，又疼又烈。

他强忍着情绪，睁开眼睛，温柔地将她的发丝别在耳后，“等我回到。”

“……”

待宋寒时转身离去之后，夏倚照又将自己一人蜷缩在角落，注视着空荡的墙壁，眼神空洞。

就在这堵白墙之下，一片青涩的地方，乍一看空茫茫一片，可仔细一瞧才能发现那上面淡淡的刻痕。

夏倚照就盯着那一片，直到盯得眸子都有些干涩，才闭上眸子，转过身。

没过多久，宋寒时去而复返。

太医详细地检查了她的身子，又开了一点补药，叮嘱了煎熬的时辰便转身离去。

她虽无大碍，宋寒时却无比惶恐，太医离开时额头也浸满了一层薄汗。

太医一走，夏倚照便立刻又躺下，了无生气的模样看得宋寒时心一阵抽疼。

夏倚照眸子猛地跳动起来，心脏顿时揪紧，苦涩的滋味蔓延了整个胸腔。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轻轻拉起她的手，“……想见见阿回吗？”

阿回……

她默念此物名字，作何可能会不想见？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明知道宋寒时打得甚么主意，也知道她若是松了口，事情会更麻烦。

瞬间后，夏倚照闭上眸子，干哑着声音道：“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