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演戏 他原本以为她会回心转意】

夏倚照尽管说的是不想见宋回, 但宋寒时还是将他带了过来。

他知道她是嘴硬，任何能够让她情绪波动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尝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段时间宋回在宫中几乎无人敢惹, 谁都了解此物小太子受了委屈，也知道宋寒时大有要溺爱补偿的意思, 而宋回又由于先前的事情对宋寒时有所埋怨, 甚至是怨恨, 那些宫人夹在二人之间甚是煎熬。

再加上庆忠公公先前那般在皇上面前受宠的大红人, 竟然也被皇上舍弃，说是以下犯上择日处斩，这个以下犯上的范围有多大, 谁都不知道。

即便宋回对宋寒时意见很大，但宋寒时依然对他有求必应。

除了让他来见夏倚照之外，宋寒时任何事情都愿意满足他, 但他依旧对宋寒时不理不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另外对付陆广山余下势力的事情便可交给卫城, 剩下的事情可以暂缓处置，总之陆广山与陆梓睿皆在牢笼之中, 不必再如从前那般筹谋。

宋寒时知道他们母子二人都埋怨他, 索性也不再强求，只一心一意地陪着夏倚照。

十年了，他终究可得以喘息。

宋回一到宫殿，便直直地朝着夏倚照的方向跑了过去，“母亲！”

他早已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见她, 急急呼唤着她, 夏倚照听到宋回的声音之后才些许有些反应，眼神转了起来，侧头一看就看到一名日思夜想的小团子直直地冲进了她的怀里——

夏倚照下意识就抱住了他, 想要将他抱起来，却发现两条胳膊根本就没甚么力气，这才作罢，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阿回。”

她的手竟然有些轻颤，眸子也带着点红，“你怎么过来了？”

一开口嗓门都有些哽咽，虽说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能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不跟宋寒时妥协，可他突如其来的出现还是让她差点缴械投降。

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有想到宋寒时会直接将人带到她面前来。她了解他是甚么意思，就越发不能让他如愿。

在他面前时，她心中的防线被重重突破，只是注视着他的包子脸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母亲，我好想您！”

“……” 夏倚照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嗯”了一声。

男人就在宋回的后面缓缓走了进来，注意到母子两人相拥在一起，没有立刻去打扰他们，而是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夏倚照。

这段时间他早已看够了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或者是绝望，又或者是平淡如水，从未出现过其他的神情。

只是如今即便她百般忍耐，他还是从她轻颤的眼睑、微抖的唇畔看出她如今激动的心情。

宋寒时心中生起一种莫名的滋味，他注视着夏倚照，看到她有别的情绪，心中自然是满足而欢欣的。

看到她开心，他也开心。

可是让她开心的人不是他，而是此外一个人。

他忍不住想，倘若他们之间没有那十年，他能够注意到宋回出生时候的模样，那十年是他陪着他们母子之间度过的，事情是不是就会完全不同？

他曾经也想过，为何要放他们走？

这江山又有甚么重要的，不过是得不到援助，两军交战，生灵涂炭又有什么？他们至少有自保的能力，抛去一切隐归山林又有甚么不好？

自古以来都是这般，朝代更迭，再正常不过，他执着的是先皇的大业，还是自己的坚持？

他自己都有些模糊了。

兴许这不像是传承，倒更像是枷锁，又更像是一道诅咒，封印在他身上，为了江山殚精竭虑，最后却让他除了这王座之外最后什么都没有。

如今握在手中的东西也在一点一点流逝，就快要抓不住……

他近乎有些贪婪地注视着夏倚照，留恋她脸上每一分每一秒不同的神情。

她的鲜活对他而言像是良药，能让他清醒地度过这一整天，而不是像先前那样冰冷得让他窒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宛如是察觉到有一道炽热的视线从来都在脸上逡巡，夏倚照眼神闪烁片刻便站起身来，对宋回道：“你不理应来的。”

她淡淡地对宋回说：“快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母亲“宋回一下子就撇着嘴，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上前一步想要抱她，却被夏倚照躲开。

她的神情有些动容，但此刻并不是与他温情的时候，只能耐心地与他说：“这段时间里边好好的待在宫中学习，我不会有事的。”

她在宋回面前蹲了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如今已经是个十岁的孩子了，要学会自己做主，明白吗？”

宋回颔首，又似懂非懂，眸子有些红，吸了吸鼻子，“母亲什么时候才能带我一起离开？”

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宋寒时说着这些话，浑然不顾男人在他们后面用力握紧的拳头。

夏倚照对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最后却是没有说话，直接站了起来了身，“阿回，回去吧。”

……宋回最后是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宫殿，等他一走，宋寒时便上前一步，从身后搂住了夏倚照，“今天开心吗？”

他声音听上去平淡，却暗藏一丝微不可闻的小心谨慎。

宋寒时从容地收紧胳膊的力度，揽着她的腰肢，在她的耳后轻缓地蹭了一下，“我以为你见到阿回会高兴。”

夏倚照听得出来他的试探，没有说话，抿着嘴角眼神冰冷地下垂。

“自然是欣喜的。”夏倚照开口打断了他，嗓门冰凉，“我很高兴。”

她说她高兴，语气里面却没有一丝起伏。

宋寒时的眼神越发黯然，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门问她，“我还能为你做些甚么？”

夏倚照闻言并没有回答他，反而觉得他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肌肤上有些黏腻，更觉反感，想要扯开他的手，“你放开……”

“不放。”宋寒时却将她抱得更紧，有些委屈地说：“别推开我。”

夏倚照深吸一口气，他的力道大得惊人，了解自己根本就推不开他，也就作罢，闭着眸子又重新陷入了先前那样的状态中——沉默无力，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宋寒时最惊恐的就是她这副模样，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她留恋的东西，只是一个空壳留在他的怀中。

他有些急切地抱紧她，片刻后又将她转过身来，捧着她的脸让她注视着自己的眸子，“阿照，你想要甚么都告诉我，我都会去做，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求求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去蹭她的鼻尖，明明是最亲密的动作，却好像隔着一条银河一般远。

夏倚照闻言抬眸看着他，语气依然倔强，“放我走。”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此物，她要带宋回走，远远地离开此物地方。

可这是偏偏是宋寒时不能给她的东西。

“除了这件事情……”他拒绝了她，开口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讽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明明方才还说过甚么要求都可满足她，可转眼间又亲口违背了对她的承诺。

思及此，他的眸色便又暗沉了几分，压着声音在她的耳旁说：“阿照，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够原谅我这一次……”

他喃喃道，更像是自言自语，本没想过夏倚照会回答他，却不想听到她突如其来的嗓门传来——

“我已经给过你许多的机会。”

宋寒时的瞳孔一下子就震颤起来，慢慢掐紧她的腰，忽而联想到甚么，眸色晦暗，“你先前不是向来都很想将春儿送走吗？这一次，等她生下孩子，我就将她送得远远的，好不好？”

“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他话音还没落下，像是触到了夏倚照的某个点，夏倚照忽而深吸一口气。

她了解这样的日子说不定永远没有了尽头，猛地用力扯开了他，眼神有些恼怒，“别提她！”

“宋寒时，事到如今你还不了解你到底做了些甚么吗？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宋寒时注视着她突如其来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像是没联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随即一种莫名的狂喜席卷了他的心脏。

她还在意……她还在意春儿的存在。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几乎是脱口而出道：“这一次我会把她送走，离得远远的，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夏倚照冷笑一声，眸中爬上一丝讽刺，“我给过你几次机会，如今已经晚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还不晚……”宋寒时忽然上前一步步，用力地将她拉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想要安抚她，“一点都不晚。”

他侧头去亲她的头发，喃喃道：“等我把她送走，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他不停地说着，嘴角甚至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夏倚照在生气，她还在意他……

这个认知让他每一根血管都迅速地喧嚣起来，所有的郁结都随之打开，周身沸腾。

他看不到此时被他抱在怀中的夏倚照是甚么样的神情，方才的恼怒早就早已消失不见，剩下的就只有一片阴沉与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