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停,雨水淹没了街道,刚才的雨太大,人们都纷纷回家避了雨,街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雨水顺着刚萌出绿芽的柳叶缓缓滴落下来,落在水坑里,泛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猛烈的暴雨正好冲刷掉了那一场血雨腥风留下的痕迹,雨水泛着血色,带着地面的脏污一起流向了浑浊不堪的河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晗双眼冰冷地把剑收回剑鞘,他才在五招之内解决了三个前来对战的高手,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脚下还未凉透的尸体,面无表情的戴上斗笠飞身离开此物经历了刀光剑影的地方。
三个月前,谢晗灭了唐家满门,一时间震惊江湖,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恶人。
入夜了,他坐在火堆前烤着火,他双眼认真地观察着火堆里那两个大大的红薯,只要再过些许的时间,红薯就立马可以吃了。他已经吃了一名月的红薯了,偶尔也会摘点果子吃吃,可是米粒未进,让他可以感觉到胃对他发出的反抗。
“红薯可以吃了吗?”小涵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眸子,紧盯着那红薯问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再等等吧……”谢晗给出了一个自己也不太明确的答案,这显然无法说服身旁那样东西涉世未深,天真单纯的六岁小姑娘。
“啪嗒!”柴火发出一声巨响,柴火上不时飘着零星的星火。
“呀!不好!”那少年拿着一根树枝焦急地往柴火堆里倒腾。
还好抢救还算及时,红薯还没有全数变成黑炭。
“呀!还好来得及,不然就全部烧焦了。”谢晗叹了口气,盯着那已经有些炭黑的红薯欣慰地开口说道。
小涵蹲在脚下近距离观察着那两个正冒着黑烟和着香气的红薯,轻轻叹了口气,肚子发出尖叫声,她轻轻把手放在肚子上,显然她是真饿了。
怕小涵会烫手,谢晗就帮小涵采了几张大大的树叶包裹着滚烫的红薯,注视着小依吃着红薯笑眯眯,乐呵呵的样子,谢晗那冷冰冰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谢晗,谢晗,我们次日往哪走?”小涵鼓着肉嘟嘟的腮帮子注视着谢晗问。
谢晗看着她可爱的表情轻缓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叫甚么谢晗,你要叫我谢哥哥,我可比你大好几岁啊!次日我们往南走吧!听闻那处流寇盗匪少,是适合居住的鱼米之乡。”
小涵眨巴眨巴大眼睛,嘟起小嘴,拒绝道:“不要!不要!我不要叫你谢哥哥!我要叫你谢晗。”
谢晗皱眉,好奇道:“为何呀?”
小涵露出一个天真可爱又略带腼腆的笑容开口说道:“因为小涵喜欢你,小涵长大了要嫁给你,叫你谢哥哥,我感觉自己像是你妹妹,我不想当你妹妹,还是叫你谢晗吧!这样显得我们之间的身份平等一点。”
谢晗轻缓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还太小,懂甚么东西。”
渐渐地背转过身,露出了一丝略带淡淡的浅笑。
小涵在谢晗身后大喊:“小涵长大了就是要嫁给谢晗的!”
多谢继续笑着,然后从身上脱下自己的破外衣,轻缓地给小涵披在了身上。
“该睡了……乖……”谢晗摸了摸小涵的脑袋,略带宠溺地催促道。
小涵一下子扑在了谢晗的身上,她的脑袋正好靠在了谢晗的胸膛上,双手紧紧抱着谢晗的腰,大声喊道:“小涵要和谢晗睡在一起,这样会温暖一些。”
她的脸埋得深深的,害怕被谢晗看见她早已红透的脸颊。
谢晗声音轻缓地回回道:“好吧…..那你要乖,不要乱动。”
小涵乖乖地点了点头。
小女孩的诡计得逞,她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没联想到谢晗就这么同意了。
夜晚,更深露重,夜显得更凉了。小涵乖乖地靠在谢晗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小涵觉着自己的心脏也快要跳出来了,她的小手轻轻地搭在谢晗的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在嘀嘀咕咕说甚么呢?”谢晗听到她的嘴里宛如在说甚么,但是嗓门很轻,谢晗没有听清,惊恐这小姑娘有甚么不舒服不肯说出了口。
小涵稍稍提高了音量道:“我在说一动不动……”
谢晗闭上眸子轻缓地轻拍她的肩上,说道:“真乖,那快点休息吧…..”
小涵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过多久,谢晗就听到了小涵轻缓有节奏的呼吸声。
小涵早已睡着了。
他露出淡淡的微笑,心里有股甜甜的味道在逐渐蔓延。
……
……
第二日,谢晗想要叫醒小涵,由于小涵还小,比较贪睡,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却还是不肯睁开眼睛。身旁不天边是昨夜烧尽的柴火,现在已经变成了发白的灰烬。
小涵还是没醒,谢晗把小涵背在身上,继续朝前走着。
小涵是谢晗在路边捡的六岁小女孩,也不了解为何就这样被丢在了马路边。
孤苦伶仃,好可怜。
就跟自己一样。
太阳逐渐升起,大地被照得温暖起来。
小涵在谢晗背上渐渐苏醒,发出呜咽声,她擦了擦眸子,睡眼惺忪地伏在谢晗的背上。
“谢晗,我们要去哪里?”小涵软萌的嗓门传来。
“去南方。”谢晗声音温柔。
“谢晗,为甚么总有人在追杀我们?”小涵问道。
总是有人在追杀谢晗,她想不明白,一个像谢晗那样的好人怎么还会被追杀。可,谢晗的身手很好,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是谢晗的对手,谁也打不过他。
送上门来的人都是在找死。
谢晗淡淡笑含笑道:“不要怕,有我保护你。”
小涵微微颔首,继续靠在谢晗的背上睡了一会儿。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这两日总有一名剑士跟在他们身后,身穿白色长衫,面如冠玉,眉若远山,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不似那些要杀谢晗的人那般,他的身上没有杀意,反而透着一股文雅的气质。身后背着一把玉剑,玉鞘上雕镂着白兰花,剑柄上的穗子在不停摇晃着。
依据谢晗的话来说就像是一个萦魂不散的鬼,天天缠着他们。
已经跟了有两日,但是总跟他们保持了适宜的距离,既不远又不近。
“谢晗,你说为何那样东西好看的男子要天天跟着我们?”小涵托着脸凝视着谢晗的双眸,好奇的问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也不了解,真烦人。”谢晗皱眉,脸上有些不悦道。
当谢晗和小涵一起坐在一棵树下休息的时候。
那男子终于走到了谢晗面前,注视着谢晗的侧脸,声线温柔道:“谢晗,我乃穹苍派白尘。”
谢晗面无表情地抬眉看看面前此物仙气的男子,面无表情道:“你这个道人为何向来都跟着我们?到底所谓何事?”
白尘说话彬彬有礼,声音轻柔文雅,道:“谢晗,我之于是前来是为了渡化你,你的孽债太多,还请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啊!”
谢晗大笑两声,真是极为讽刺,他眼神锋利地转头看向白尘,白尘从山上下来从未见过这般凌厉似刀锋的眼神,他的眼神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道长是在说笑话吗?我的事早已定,血海深仇,我早已背负,现如今竟然要我放下屠刀?未免也太晚了吧!”言语中带着讽刺之意。
白尘倒也是心中早已做了准备,谢晗这话倒是没把白尘喝退。
白尘道:“直到把你渡化为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旁。”
谢晗大笑三声,只说了一名字:“滚。”
然而白尘依旧不为所动,每日仍旧厚脸皮地跑来“渡化”。
在三个月前,谢晗灭了最有威望的名门正派唐家,这十年之仇终究得报,于谢晗而言自是了了心愿。当年唐家灭谢府满门的时候,为何没有人义正辞严地站出来为谢家说一句公道话?如今唐家被灭,为何就有人出来规劝他了?
世间之事总是不那么公平。
是是非非又怎么是弹指间就可说心领神会的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天唐家被灭,谢晗还在唐府的匾额上写了“谢晗大仇得报”。本是为了留个纪念,没想到一日之内,他便成为江湖悬赏捉拿的第一人。
臭名昭昭,他早已经习惯。
一路追杀,却没有一名人是他的对手,他反而早已习惯了被追杀的日子。
那天捡到小涵,也是一名同样被追杀的日子,谢晗杀光了追杀他的几个名门正派之人,正欲去酒肆来一壶温酒,吃一碟花生米当作休息,却在路边捡到了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
小涵长得瘦瘦小小,脸色有些微微蜡黄,一看就是有些营养不良。她穿着粗布麻衣,有些破烂。瘦小的脸颊上沾染着一点泥土,注视着有些可怜。
谢晗生平头一回对上小涵眼眸的一刹那,觉着她的眼神很熟悉,就像曾经孤苦无依的自己一样。
心便动了动。
“你叫甚么名字?”
“小涵。”
“没有姓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能有,但是我好像忘了。”
“小涵,我小时候别人也叫我小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