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二）】

十八年前。

云海翻涌，阴云遮日，大地没有了一丝光亮，就在此刻，一道红色的亮光划破了夜空，好似给天空留下了一道极深的疤痕，正泛着妖冶的血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墨羽正站在竹林的小径上，正抬头看到那诡异的天色，他抬手掐指一算，顿时皱眉，疾呼道：“大事不妙！江湖必有大劫。”

他随即回到正殿，与穹苍派掌门慕玄然商量此事。

“玄然，天生异相！必有大劫。”墨羽飞身至慕玄然身旁焦急道。

此刻慕玄然眼下正一人独自下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到墨羽的嗓门，慕玄然缓缓抬眸，放下手中的黑子，从容地起身，衣衫整洁没有一丝凌乱，他看着墨羽，轻声道：“我已知晓，我卜卦已算过，有破解之法。”

墨羽急切道：“那玄然可否告知破解之法。”

慕玄然眼中闪过一道微光，眉头也慢慢锁紧，注视着墨羽开口说道：“此次需要你下山一趟，方圆十里之内寻一个今日辰时出生的孩子，那孩子自是破解那场大劫的关键。”

“那我随即下山去办。”墨羽拱手行礼正欲转身离去。

慕玄然一把抓住墨羽的手臂道：“慢，我同你一起下山吧！”

墨羽抬眸朝慕玄然露出淡淡的微笑，开口说道：“我也正有此意。”

于是师父便和墨羽师叔把我抱到了山上，按照济世大圣人的标准把我培养长大。

我早已跟着谢晗走了几日，听师父说他现在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恶人，要渡化他是不易之事，需要无尽的耐心。在缥缈峰十八年，早已把心性修得如温润的清水那般。师父说我是唯一可渡化谢晗的人，便派自己下了山。

时间走得飞快，不知不觉十八年已经过去了，于是我便被派下了山。

山下风光无限，绿水青山，微风习习。

离开了那门规重重的穹苍派，感觉甚是自由。

经过打听，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大恶人。在自己的想象中，本以为是一个凶神恶煞，满面横肉的男子，可见到他之时，才发现与自己的想象有着极大的不同。

他长得剑眉星目，眼眸似黑曜石般闪亮，高挺的鼻梁下有一张薄唇。他的后面背着一把黑玄铁剑，他唤它“黑曜”，果不其然剑如其名。

他的皮肤有些略微的粗糙，手背上有些许的疤痕，随着岁月的流逝，伤痕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那日自己终究走到他面前跟她说了第一句话，然而他却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滚。”真是一个好凶恶的人。

远远看过他刀下夺人命的场面，刀光剑影，血流满地，尸横遍野。

可那么多人却没有人可以伤他分毫，可想而知，他的剑术已经到达了多么出神入化的地步。是经过多少次的试练才能到达这样的地步。

他对旁边那个小女孩非常好，只有在小女孩的面前，面上才会露出一丝丝温暖的笑意。我猜那女孩子是他的妹妹吧！

那一天，我如往常那般走到谢晗身旁，继续我的“渡化”，其实就是听我叨叨一些大道理。这些都是在缥缈峰时，师父跟我讲的。那时候天天听，我几乎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一日三次，谢晗每次看到我就会拉着那小女孩走得远远的躲着我，大抵是嫌我烦了。可还好没有像生平头一回那样对我说：“滚。”我觉得我已经十分知足了。

小女孩倒不是非常厌弃我，还是挺喜欢我的，当我走近的时候，还会对我微笑。注视着小女孩那干净清澈的笑颜，我终究明白为甚么谢晗会对那个女孩那么好了。

因为这小女孩纯真善良，对任何人都毫无保留。

可能谢晗这样的人被世人厌恶，于是他只是想要寻找一名会包容他的人吧！

“白衣小哥哥，你叫甚么名字呀？”那萌软的声音响起。

“我…..我叫白尘。”我说着自己的名字，说完不忘对那小女孩露出一名友善的微笑。

小女孩正视着我的眸子，微笑着说：“白尘哥哥的名字可真好听！笑起来也好看。”

她不夸我还好，一夸我，我就脸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我看着小姑娘闪亮的眼眸轻声问。

“我叫小涵。”小涵露出灿烂的微笑对我说道。

“那你是谢晗的妹妹吗？”我好奇的问。

“我不是！我是谢晗未来的新娘子。”小涵大笑起来。

嗓门爽朗天真。

“啊？新……新娘子……”我惊愕道。

“小涵别闹！”谢晗喊了一声。

小涵才收敛了一下，继续说道：“尽管谢晗不喜欢我，但是等我长大了，我想我一定会有机会的。”

我哈哈大笑起来，此物小女孩真是纯真的可爱。

“白尘哥哥作何总是来叨叨谢晗呀？你不会是想来抢我的谢晗吧！”小涵惊呼道。

“我…..我才没有！”我急切的否认道。

我的脸烫烫的，估计又变红了。

……

从那次熟悉之后，我便壮了胆子，很不要脸的从每天“渡化”三次变成了“渡化”五次，小涵由于无聊，每天都会认真听我讲道理，我也是非常开心，虽然还没有成功渡化谢晗，可是我已经收获了第一个忠实的小听众。

谢晗依旧板着一张脸，丝毫不动容。从一开始极度厌恶的表情，也渐渐有了转化，稍微缓和了不少。

我觉得我自己有了进步，就会细心地把每天的进度都开开心心地记在我的小本子上。

“这是甚么东西？”谢晗一把抢过我手中的小本子，打量了一下问道。

“你还我东西！”我大叫着，正欲抢。

“我先看看，看完再给你。”谢晗边观看，一边露出戏谑的笑容，躲过了我的抢夺。

“第一日谢晗凶巴巴，第二日谢晗依旧凶巴巴，第三日谢晗依旧凶巴巴……”谢晗皱眉，看着小本子上的字忍不住微微摇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完随即扔在了地面上，我急急忙忙地去捡。

小心翼翼地擦去小本子上沾着的泥土，把小本子收入衣衫中。

谢晗凶巴巴道：“什么鬼东西，以后再写这东西小心我杀了你！”

“谢晗你不要对白尘哥哥那么凶啦！我觉得他是一名好人。”小涵拉拉谢晗的衣袖喝道。

“反正我杀的名门正派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么一个。”谢晗正欲朝我拔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涵挡在我面前，伸开双臂护着我，朝谢晗大喝道：“谢晗，不要杀白尘哥哥好不好？我挺喜欢他的。”

谢晗看着小涵肉鼓鼓的小脸蛋，还真的有点心软，拔剑的手僵在那处，不了解该继续还是该收手。

小涵捕捉谢晗略有些动摇的细微表情，立刻加大马力，双手合十放在面前，搓了搓手，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乞求道：“拜托拜托！”

谢晗注视着小涵，宠溺的笑了笑，心软起来，把剑收回了剑鞘，哭笑不得地笑着说：“还是败给你了，那我就留他这条命吧！”

小涵旋身注视着我眉眼弯弯的微含笑道：“白尘哥哥，没事了，谢晗就是嘴硬心软，别看他整天打打杀杀的，可是他的心是最温暖的。”

我露出感激的笑容，伸手摸摸她的头，嗓门温柔道：“此物世界就你最了解他了。”

小涵朝我露出一名灿烂的微笑，好似三月春日的阳光般温暖人心。